她瘦弱的身板不住地顫抖,抱著他嗚嗚地哭泣:“怎麼辦?言格,他要來害你了。怎麼辦?”
無論他如何安慰,她都不聽,只是抱著他哭,淚水浸濕他的衣衫,哭聲極盡傷心悲戚,像一個始終擔心不能保護孩子的士兵。
她不喝水也不吃東西,哭得身體都脫水了,卻只知道拉住言格。他去哪裡她到哪裡,總是驚恐地看著四周的人,只要出現人影就攔在言格面前,大哭:“你快跑,你快跑,他來害你了,他來害你了。誰來幫我救救言格,誰來幫我救救言格。”
連庭院外的守衛人也會讓她風聲鶴唳,拔出水果刀衝出去......
可有時候,她又不認得言格。
便一個人在園子裡驚恐而茫然地尋找,抓住言格便落淚:“言格呢,你把言格抓到哪裡去了?”
言格安撫她,她只是搖頭,舉著手臂抹眼淚:“你不是。我的言格沒有你那麼高。”這時,她的記憶停留在8年前,那個清風明月的小小少年。
她會推開他,嗚嗚直哭,在院子裡找:“言格,言格你去哪裡了呀?”
更多的時候,找不到,她會一個人蜷在他的chuáng上,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像一隻受傷不能再痊癒的小shòu,被它的同伴丟棄,從此獨孤一隻。
她會抱著他的被子,小臉貼在上面,時不時,抽抽鼻子吸口氣。
毛毯上有他的味道。
只有這樣,她才會安心。
各種狀態,周而復始。
三天後,她徹底虛脫,gān枯而蒼白,躺在chuáng上,虛弱卻也不哭了。
三天,言格痩了一圈,眼睛下也有了黑眼圈。
他端著一碗水走到她旁邊坐下,拿勺子舀水送到她唇邊。她目光挪過來,定在他身上,認出他了。
眼中便蓄起極淺的淚霧,是真的沒有眼淚可流了。
她動了動gān裂的嘴唇,氣若遊絲:
“言格,你快跑,他來害你了。”
言格輕輕吸一口氣,眨去眼中的水霧,餵她喝下幾勺水後,把碗放了下來。
“甄意,看著我的眼睛。”他低下頭,靠近她。這次,她很聽話,黑烏烏的眼珠一瞬不眨看著他。
她還是甄意啊,有著他最喜歡的清澈純粹的眼睛。
他緩緩地,柔和地,說:“甄意,我沒有關係,真的沒有關係。”
甄意,如果你這樣受傷自責;請原諒,讓我嘗試著,讓你忘記這幾天發生的事qíng。
其實,真的沒關係。
即使受過傷,也沒關係,我看不到,聽不到,感受不到,早已淡然放開;
即使是因為你受傷,也沒關係,因為願意對你寬容,包容你的一切。我說的一切,是好的,壞的,真正的一切。
很多人說你很危險,讓我放棄你。可我怎麼能放棄你?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的痛苦。很多人會說這句話,但這句話的正確xing只在我們兩人之間得到驗證。
如果我放棄,就真的沒有人可以救你了,甄意,會從此被甄心壓制,消失在黑暗的深淵裡。
甄意,我最愛的女孩,我只愛的女孩,我怎麼能讓你消失。
偶爾,還慶幸在那麼早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
8年,讓你更好,讓我更好,讓我們重逢後的這一次,更好,讓我們今後不再發生任何問題;不,應該是,即使未來發生任何問題,我們也有足夠的信心和底氣去面對。
讓它迎刃而解。
8年的隱忍和苦守,就是為了,終有一天,拉住你的手,讓你回來我身邊。
所以,一輩子也不能鬆開你的手啊!
我會用比任何人更gān淨純粹的思想和靈魂,去愛你。
12年前,你執手不肯鬆開;這一生,我便還你一世追逐。
☆、chapter89-1
甄意醒來的時候,房間裡燈光溫馨而朦朧。她仿佛睡在夜晚的深海里,寬大,包容,有點兒清涼,卻又溫暖。
她扭過身子,回頭望,只看到淡淡千糙色的紗簾。
這是哪裡?
陌生的環境,身邊卻縈繞著隱隱熟悉的味道。
怎麼回事?
不對。她記得在早上聽到言格的電話鈴聲,醒來卻見到淮如。當時驚嚇的感覺一下子回到現在。
她抖了一下。
淮如想殺她,她和淮如打了一架,可後來......不記得了。她坐起來,四處張望。
她睡在一張海藍色的圓形木低架大chuáng上,一圈千糙色蚊紗簾縈繞chuáng邊。頭頂一圈rǔ白色的圓形內嵌燈。
有風從露台上chuī過來,紗簾飄飛,像淡淡的夢境。
她掀開紗帳,chuáng邊幾米開外是兩道樺木拉門,畫著白梅傲雪,門拉開一半,外邊是迎風的露台,掛幾盞梔子色紙吊燈。
露台上一張圓形小木桌,兩把白色的椅子,和幾株綠油油的巴西木。
更遠,是燦爛的秋夜的星空。
她無暇觀賞,赤腳溜下chuáng,趿拉上拖鞋。
臥室很大,分為兩段,一邊睡chuáng,一邊小廳,中間隔一排原木台階,錯落有致;
甄意走下台階,看了一圈。
月白色牆面,森木色地板,伽羅色六扇門。
美人榻,藤木書桌,花梨茶台,空間很大,裝飾卻不多,貴在和諧愜意;
一切低調寧靜,美好清貴。
叫她訝異的是,台階下,房間中央竟開闢了一塊兩米見方的糙地,糙葉鬱鬱蔥蔥,生機盎然,一簇簇擠頭擠腦的。
糙地旁的地板上擺放著一隻碗口大的小魚缸,兩條細小且身體透明的魚,像飄著兩片小柳葉。
毫無疑問,這是九溪的言莊,言格的臥室。
可......她什麼時候來這裡的?不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