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言格去哪裡了?
她拉開木扇門,順著樓梯下去。
一樓沒人,只亮著清幽的燈。
邁過門檻時不知怎麼沒站穩,晃了一下,腦袋砰地撞到門沿,痛死了。
甄意捂著頭,齜牙咧嘴。
剛才下樓時也有點兒打晃,怎麼好像肢體不太協調?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繃帶,蹙眉,和淮如打架傷了這麼多處?
外邊的庭院裡亮著rǔ白色的紙燈,靜悄悄的,只有隱約的風聲chuī過角落的枇杷葉子。
頭頂是低垂的秋夜的星空,燦爛,靜謐。她忽而就想起中學時背過的詩:“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她對這裡不熟,不好意思亂跑,索xing走下一步,坐在石階上托著腮,邊看星星邊等言格,仙王座,仙后座,雙魚座,鯨魚座......
都是很多年前言格教她的呢。
想起當年,她說要看流星雨,放學了非不讓他回家,纏著他坐在教學樓頂上等。可她這個冒失鬼記錯了時間,哪裡有流星雨哦。
她沮喪又自責,難過極了。
言格卻說:“我教你看星座吧。”
他用那樣淡然又平平的語調給她指星星,她很費力地理解和仰望,覺得真是委屈而苦惱。那些個鬼畫符的點點怎麼會是星座?
除了北斗七星像勺子,仙后座像王冠,雙魚座哪裡像魚了?大熊座也分明不像大熊嘛......
想起舊事,甄意忍不住笑了。風一chuī,她聽見了夜風裡的驅邪鈴。
啊,她立刻起身。她睡在這裡,他怎麼會跑遠?一定是在塔樓的書房裡啊,風鈴都在召喚她了。
她顛顛地跑去。上到2樓的書房,還是沒有看見言格。
3樓?
她躡手躡腳地沿著木樓梯往上,想突然蹦出去嚇他一跳。
快要靠近時,隱約聽見了言母的聲音:“......上次拿刀傷了你,太危險了。另一個也出現了,之前就竄通那個jīng神病傷害你,下一次她的刀就對著你了。”
聲音太輕,甄意並沒聽清楚。
想聽言格的聲音,他卻沒搭話。
“......天天地鬧騰,你看你憔悴成什麼樣子了。以後呢,要拿命給她耗嗎?”
言格清淡道:“她已經好了。”
“......是顆定時炸彈,隨時會爆炸,到時傷得最慘的還是你。”
言格聲音更淡了:“我現在很忙。”
在趕人。
沒聲音了。
甄意不好意思偷聽,隔得比較遠,只聽到言母聲色不好,而言格漫不經心地搭理。
很快,腳步聲過來。
甄意一驚,趕緊退後幾步,跑去下一層,裝作才來的樣子。可言母早已瞥到她逃竄的身影。
走去下一層,言母臉色愈發不悅。
看著甄意茫然無辜忘了一切的樣子,想想3樓火燒後的láng藉,想想這幾天她在院子裡的尖叫哭鬧傷人自殘;以及言格夜以繼日的安撫都不能讓她平靜,甚至對言格施加傷害......
她心裡真是......
言母竭力平息胸口不穩的起伏,眼神卻掩飾不住銳利和不喜,直接道:“甄小姐,女孩子不要隨便到男孩子家過夜。”
甄意稍稍一愣,趕緊解釋:“我和言格是男女朋友了。”
“訂婚了嗎?”言母問。
甄意一梗,想了半晌,後知後覺地臉紅了。她被嫌棄行為輕浮......送上門了吧。
“阿姨,”她沒什麼底氣,“你是不是討厭我?”
言母忍了忍,吸著氣轉身下樓,自然無法說她jīng神有問題,說她害慘了她兒子,只冷漠道:“討厭說不上,只是覺得你配不上言格。”
甄意驚怔。心裡像利刃刺過,戳心肝地疼。她原以為言母對她是一般母親的牴觸,可沒想她從心底看不上她。
她......配不上言格?
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只因為喜歡,就歡騰地追隨。當年學校很多人也這麼說,甄意瘋瘋顛顛的,成績那麼差,配不上言格呢。
可那樣的閒言碎語,她從不在乎,也遠遠沒有言母此刻這一句傷人。
她終究靜了下來,垂著眸說:“我不覺得我配不上言格。”
“雖然希望您喜歡我,但我也無法因為您對我的看低而去改變自己原來的樣子。我會把您當長輩尊敬,但很抱歉,我不會因為你不喜歡而離開言格。”
言母頭都沒回,拿背影和她說話:“誰是你的長輩?”
甄意又是一怔,她說話可謂是句句刺心。她心裡負著氣,一時忍不住,反駁般地問:“意思是您希望我不用考慮您的感受嗎?”
言母緩緩下樓,聲音仍是優雅:“就沖你這一刺就怒,一激就失控的教養......”
後面的話沒說完,甄意臉卻紅了。
“甄意。”言格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上一個樓梯的拐角,臉色微涼。
甄意一嚇。
他一定都看見了,她不禮貌,被他母親訓斥,今晚的丟臉在這一刻登峰造極。
她忐忑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睛。咬著唇不吭聲,委屈,卻不敢回答。
他太安靜了,她有些怕。
怕他生氣,或者,他已經生氣了。
“你過來。”他似乎命令。
她嘴唇顫抖,硬著頭皮緩緩走上樓梯,心底無助,悲哀,委屈,想哭。
她蔫茄子一樣耷拉著頭,杵在他跟前。
言格抬起她的臉,眉宇間籠著極淡的yīn霾,另一手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給她擦拭額角。她剛才撞到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