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她一開口,才發現嗓音嘶啞gān枯,說沒事,身體卻痛出了眼淚。
“我知道很痛。”沈弋聲音極低,壓抑著某種隱忍的憤怒與傷痛,“可不能再打麻醉藥了。”
甄暖癟癟嘴,哀哀地嗚咽一聲:“好痛。”她一瞬間委屈心酸得要命,嗚嗚直哭,偏偏痛得不能動,只有兩隻手指笨拙地抓抓他,“好痛,沈弋,我快痛死了。”
她一直哭一直流淚,起初傷心地嗚嗚,到後來聲音漸小,變成委屈地嚶嚶,再後來,便只剩微弱地哼哼了。
人哭累了,也就慢慢睡著了。
……
周而復始幾次,幾天後疼痛漸漸消減,也就不哭了,偶爾動兩下,jīng神也慢慢好起來。
甄暖第一次抬起腦袋時,看見整個病房都是鮮花:“怎麼買這麼多,搞得像花圃一樣。”
“你同事們送來的。”沈弋臉色冰涼,顯然不領qíng。
她伸手摸摸他的手背,軟軟地哄:“我沒事啦。再說也不關他們的事,這次是我自己跑去的,大家對我還是很好的。”
“這樣的好有什麼用?”沈弋清冷道,“如果你死了,他們會傷心難過,然後繼續往前走,誰會一直記著你,記一輩子?”
“只有我會。”
甄暖怔住,突然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說這話時,沒看她,也沒深qíng款款的眼神,可她的心竟狠狠磕絆了一下,猛地摔進一捧溫暖的水裡。
她手伸過去再次摸摸他的手背,這次握住了便沒鬆開:“好沈弋,我真的沒事,別擔心,也不要生氣。”
他低眸看一眼手背上她蒼白的小手,語氣緩和半點,卻褪不掉天生的清冷:“沒事?前兩天水都快哭gān了。”
甄暖微窘,緩慢道:“那時剛從噩夢裡醒來,有些害怕。而且,或許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更容易哭了。”
她越說聲音越低,羞得抬不起頭來,只默默地眨巴眨巴眼睛。
沈弋微愣。雖然只有隱約的弦外之音,但這已是這些年她主動和他說過的最依賴最親密的話。心底所有的沉悶全在這一刻被撫平。
他翻轉手掌,與她手心相對,緊緊握住。
他的手熾熱熨燙,她慢吞吞地紅了臉頰,緩緩低頭往被子裡縮了縮,遮住紅彤彤的臉蛋,只露出一雙睫毛低垂的眼睛,緊張地撲閃撲閃著。
沈弋安靜地撫著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落下輕輕一吻。
她顫了一下,條件反she地要抽回去,卻被他緊緊捏住手指。
沈弋抬眸,再次靠近她,輕聲道:“暖暖。”
“唔?”
“不要做這份工作了,好不好?”
甄暖抬起眼眸,眸光筆直,黑溜溜,濕漉漉的,有些迷茫,有些猶豫,卻不像之前對這個問題那麼牴觸。
他知道,這次瀕臨死亡的羞rǔ和受傷給她的身體和jīng神造成極大的重創,這段時間會是她意志最弱的時候。
她的受傷,他很心痛,但也有可利用之機,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就很難再勸她退出。
“你知道我得知你出事那一刻的心qíng嗎?”
甄暖沉默,眼裡流露出一絲歉疚。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答應我。”
她輕輕垂下眼眸,想起那天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那個猥瑣的男人說著下流的語言描繪她的身體,他撕她的衣服,折磨她,還差點兒……
她一直哭一直呼喊,可沒人來救她。
她猛地顫了一下,心狠狠地發抖。
終於,她點點頭:
“……好。”
他對這個答案是滿意的,又問:“你剛才說做了噩夢?”
“夢見當年的車禍。”
沈弋心微微一沉:“車禍?”
“嗯,很真實……好像時間很久了。有一個人死了,還有人在旁邊看著……身上好痛。還有你。”
沈弋:“我在gān什麼?”
“你在救我啊。”
“……嗯。”
“你把我從車輪底下拉了出來。”她問,“當年是這樣嗎?”
“那時候很混亂,我也受了傷,記不太清了。”
“哦。”她有些失望,“我還以為記起來了呢,原來只是夢。”
……
似乎很朦朧,似乎很清晰。
甄暖聽見了不輕不重的關門聲,門鎖咯擦一聲歸位。她的心失重般直線下墜。
阮雲征走了進來,兇狠的目光bī得她連連後退,撞到牆上。
她從來沒有如此害怕,轉身往後跑,他卻撲上來,手鑽進她的衣服把她扒得光溜溜的。她痛苦得想死,她拼命掙扎哭喊,但沒人來解救她。
那人的手要撕開她褲子,隊長的聲音在說“活下來”,她拼命爬過去抓起鋸子刺向阮雲征。阮雲征厲聲慘叫,她以為自己得救了,可遭到了反撲。一瞬間,她腦袋後邊起了風,時間停止了流動,又瞬間加速。
一道巨大的力量炸開在頭顱上,鋼鐵撞擊的聲響空靈而恐怖。
她的頭爆炸了,眼睛耳朵失去所有知覺,看不見聽不見,只有尖銳到無法思考的疼痛。
只是一擊,她就垮了。
更大力量的毆打接二連三砸在她頭顱上,她毫無招架之力,滿世界都是充盈鼻腔和口腔的血腥味。
她看見自己躺在解剖台上,頭顱碎成一片一片。
還有一把刀朝她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