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恐慌無助到極點,“啊”地一聲尖叫,驚駭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卻只看見空白的天花板。
醒來一個多星期了,她還是不停地做噩夢。
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甄暖怔怔出神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房間裡有人。她緩緩扭頭,便撞見言焓筆直而安靜的眼神。
他見了她,微微一笑,將懷裡的捧花隨手放進花堆。
原來朦朧中聽到的那一聲關門,是言焓。
言焓走到病chuáng邊,拉了椅子坐下,問:“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她剛醒,帶著鼻音:“不疼了。”
他“嗯”一聲,緩緩地點了兩下頭。
沉默。
今天出了一點點太陽,淡淡的金色從白紗間灑進來,籠在他和她的病chuáng上。暖暖的,靜悄悄的。
他沒看她,目光在滿屋子的鮮花里流連,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甄暖想起他在電話里的那聲“對不起”,她並不認為是他的錯。
而且,有種感覺到現在她都沒弄清楚:
那天聽到他說對不起時,她心底湧起翻江倒海般的悲傷與痛惜,仿佛是不由自主。要命的是,身陷危險之時,她想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他,隊長。
而他說的那句活下去,更像是魔咒,在工具室里,在搶救室里,他的聲音一直在喚她,“甄暖,請你答應我,一定要活下來。”
她仿佛是為了他而掙扎求生。
這樣陌生的感覺讓她疑惑,更讓她害怕。
此刻,看著他清秀卻硬朗的側臉,她知道他自責,想安慰他,便故作輕鬆:
“這些花都是大家送的呢。”
言焓聽言,回頭看她,眸光依然筆直安靜,半晌後,唇角彎起:“看出來了。”
“看看你,還是隊長呢。”她哼哧,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裡帶著依賴,“現在才來看我,沒良心。”
言焓笑了一下:“隊長工作忙。”
他其實來過好幾次,偏偏大多數時候她都在沉睡,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小臉白得像紙。
偶爾幾次醒著,也一直在嗚咽哭泣。
他徘徊良久,終究不知如何面對。
而今天,她從夢靨里驚醒,分明是沒有從yīn影里走出來。
……
甄暖竭力輕鬆地癟癟嘴:“是是,隊長工作忙。今天不忙了?”
“忙。”他眸光微閃,“剛好路過。”
甄暖哼哧一聲以示不滿,但很快又問:“鄭苗苗找到了沒?”
言焓搖頭。
“是不是,活著的可能xing……”
言焓扯了一下唇角,沒有笑意,也沒有回答。
甄暖心裡堵得難受,過了一會兒,想起自己一直惦記的事兒:“孫琳的案子呢,我跟你說的千斤頂,你聽見沒?”
言焓抬眸,略顯迷茫:“什麼千斤頂?”
“孫琳頂骨的傷痕里有紅色油漆碎片呀,現場沒有紅油漆,她家沒有紅色車,很可能就是兇器上的。雖然你們找到的裝飾品是紅色,但一定要去和紅色油漆片對比,不然無法證明裝飾品就是第二撥擊打的工具!我確定就是千斤頂。”
她著急哄哄地說了一大串,才發現言焓不慌不忙地看著她,眼底隱約含著笑意。
一直等她說完了,他要笑不笑地回應一句:“聽見了。”
甄暖知道又被他逗了,瞪他一眼,哼一聲扭過頭去。
她眯眼望著金燦燦的陽光,為何又覺得此刻的時光莫名的愜意而溫暖?她的心裡有點兒甜,又有點兒澀,更有些慌,不該這樣,她不該這樣。
她離不開沈弋,
而他,他也有他的夏時。
言焓看見她脖子上的肌膚細膩白皙,像瓷,卻有幾道暗紅色的抓痕,他有些刺痛地斂起眼睛。
她的臉沒受傷,肌膚在陽光下輕盈得幾乎透明。
他靜了一會兒,問:“不想聽誰是兇手?”
甄暖回頭:“這麼說,真的是千斤頂了?”
“嗯。”言焓把手機遞給她看,說,“這是實物。”
甄暖看著他手機里的圖片,無意識地撓撓綁在腦袋上的白繃帶,指甲蹭著紗布,聲音刷刷的。
言焓抬起眼眸,見她在撓痒痒,一會兒在額頭,一會兒在腦後,一會兒抓抓,一會兒摳摳。
這些天她恢復了一些血色,但因皮膚本身就白,現在病中,臉頰看上去愈發清透。
他發覺兩人看著手機,不經意間離得有些近,近得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清淡的香味,近得一垂眸就可以看見病號服的領口下,她的鎖骨清秀纖細,肌膚細白如瓷。
他神思晃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稍稍拉開距離,定下神來:“我們在阮雲征家裡找到的。血跡油漆一切都匹配。”
甄暖說:“潘盼沒有殺死孫琳吧,看血跡,孫琳是在台階那兒死的。”
“對。她不知qíng,以為自己殺了孫琳。黎磊卻很清楚是怎麼回事。他和阮雲征做了jiāo易。他去別墅時,孫琳已經被阮雲征殺死,栽贓的計劃等於告chuī。他臨時改變主意,替阮雲征隱瞞,換300萬給潘盼。”
甄暖:“孫琳想陷害阮雲征殺自己,但沒想到真被阮雲征殺了。可孫琳躲他很多次,阮雲征每次都把她找回去,然後變本加厲。感覺他去之前應該沒有準備殺人。”
言焓點頭,見她jīng神不錯,他沒繼續解密,把話語jiāo給她。
甄暖見他眼神鼓勵,不知不覺中,興致更高:
“阮雲征是臨時起意,千斤頂是車上的備用工具。他不用特意找兇器,也不需要用別墅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