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穿了薄毛衣,在冬夜的風裡凍得徹骨。但更叫人心涼的是緊追上來的人,王子軒來不及站起,鄭容的手就落了下來。
他抬手去擋,手臂上頓時割裂了一大道口子。
疼痛刺激得他鬼哭láng嚎,瘋了般竄起來往邊上跑,眼見前後都無退路時,附近樓房上無數道白燈打過來,將樓頂照得如同白晝。
王子軒幾乎睜不開眼,嚎啕大哭:“救命,警察叔叔救命!”
鄭容站在一地白霜里,靜了一瞬。
他知道,四周無邊的黑暗裡,有無數隻槍口正對著自己。他卻加快腳步前行。
縱橫jiāo錯的探照燈里紛紛揚揚地閃起雪花。他定睛一看,抬手去接。真的是雪,冰沁沁的,落在指尖就化了。
一片片的雪花在光影里飛舞,被風卷得漂泊無依。
幾步開外,王子軒看見鄭容眼中近乎灰飛煙滅的寂靜,嚇傻了,連哭喊都不會了。
特警隊員全部就位,程副隊等刑警也迅速湧上天台。
“鄭先生!請你放下武器!”程副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冬夜安靜的居民小區里,紅色藍色的彩燈照耀著一條條巷道,千家百戶接二連三亮起了燈。唯獨中心的這座小樓,窗戶漆黑。只有屋頂上白光爆炸,雪花飛舞。
附近的居民瑟縮在冷風裡哭喊:“鄭老師,你快下來,快下來啊。”
孩子們也哇哇大哭:“鄭叔叔,鄭叔叔!”
他什麼也聽不見,朝王子軒撲去。距離太遠,警察已經追不上他。
“鄭先生!不要再靠近,不然,警方會開槍的。”程副隊急得要瘋了,“鄭教授!鄭老師!請你停下來!”
“鄭教授!求你停下!”
可他什麼都聽不見,在愈來愈濃的燈光和雪花里,堅定而決絕。
這條路,他停不下去了啊。
腳底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每個冬天,它都會在雪夜裡透出溫暖的燈光。無數次加夜班回來,一轉角看見,整天的疲憊和冷清都被驅散了。
而如今,他的腳底是一座墳墓,一堆廢墟。這世上,再也沒人為他在冬夜歸家的路上點燈了。
他衝到盡頭,王子軒跳起身要跑,卻被他的手臂牢牢摁住,揚起的手術刀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弧線,像一滴淚,像無數次那樣熟練而利落地落向仇人的脖頸。
一瞬間,他高高地仰起頭,張大眼睛望向天空。
冬天的夜,美得驚心動魄。天空中白光jiāo錯,愈來愈密的雪花像厚厚的棉絮撲面而來,美得叫人窒息。
無法呼吸。
那晶瑩剔透層層疊疊的雪花里,女孩笑呵呵地說:“爸爸,你說今年譽城什麼時候下雪呢?媽媽也會等得到的吧。我們一起看……熬過冬天吧……”
今年,譽城的冬天太冷,熬不過去了……
……
當甄暖瘋了般衝到鄭家小院的後巷時,
就看到,
漆黑的夜裡,探照燈在樓頂匯聚成一個點,鄭教授揚著手術刀,像一位指揮家立在白雪紛飛的夜裡,雕塑般一動不動。
北風chuī得人骨頭都涼了,呼嘯著像誰在悲戚大哭,它chuī起鄭教授的衣裳,他像風箏一樣向後倒去,翻過欄杆,墜落下來。
哐當一聲,正正掉在甄暖面前。
他握著心愛的手術刀,眉心一枚鮮紅髮黑的子彈孔。
寂靜的雪花一片片墜入他大睜的眼睛裡,像在流淚。
甄暖死死盯著他,在刺骨的風裡一下一下地深呼吸。足足十下後,她突然就要衝過去。
可沈弋捂住她的眼睛,把她的身子擰過來摁進懷裡。
她咬著牙,眼睛一眨不眨,一聲不吭地在他懷裡掙扎,像被困的小shòu,可怎麼也掙不開。
她終於放棄,抵在他肩頭,痛苦地張著口,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只有眼淚瘋狂地落了下來。
……
身後幾輛車飛馳過來急停。
言焓迅速從越野車上下來,就看見漫天紛飛的大雪裡,甄暖伏在沈弋懷裡哭泣。
幾天前
"給我一個名字,千陽,我要一個名字。"
"鄭容。"
第66章 chapter66
“不是我。鄭苗苗不是我殺的,是羅韓。也是他開車把屍體扔掉。之前所有的女孩子都是他找來的,我是受他引誘,他才是主導。”
審訊室里的王子軒一臉冷靜和不屑,再也沒了在鄭家屋頂逃命時的láng狽,“不信你們問章翔。”
程副隊坐在他對面,為前幾天發生的事感到不值。即使是他,也覺得王子軒的表現太過冷酷,他眼中對一切事物包括人命的輕蔑太讓人寒心。
鄭教授死去而王子軒平安無事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民眾開始一邊倒地同qíng鄭教授痛斥王子軒。
但這個孩子似乎不受影響,還有閒qíng恐嚇章翔。
章翔再次接受審訊時,一口咬定羅韓是主導,王子軒都聽羅韓的。
程副隊問:“我們調查過,鄭苗苗是你女朋友聶婷婷的同學,是你讓她和苗苗搭訕的。”
“你讓她過來和我說。”
在一旁監護的王子軒母親皺眉道:“鄭苗苗那丫頭肯定是喜歡我兒子,她或許自願也說不定,我兒子不能算qiángji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