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里買了些好酒好菜,用食盒裝著,騎上馬,慢慢走出城門往城外的吳家而來。
吳家大院的門口,一個婦人帶著一個十多歲的男孩從門裡出來,看見段里打馬而來,連忙站住賠笑:“段大哥,又來看二叔了?”
“是啊,得了個差事,要出京一趟,正月里恐怕趕不回來,先來拜個早年。”認得是吳大老爺的長媳黃氏,段里滿臉堆笑,又指著她身旁的男孩問:“這就是丟了幾年,新近找回來的那位令郎吧?”
“正是。”黃氏推著兒子,命他喊人,口中說道:“我娘近來身子不大好,也不知過不過得去這個年。老人家當初就最疼橫兒,好容易橫兒回來了,想著讓他多去陪陪老人。”
“應該的,大嫂也別太擔心。吉人自有天相,興許叫過年的喜慶一衝,老人家的病就好了。”
“但願如段大哥吉言。”
兩下說了一會子話,黃氏看著兒子上車,囑咐道:“別對姥姥說你妹妹病了,只說她正幫著我預備年下的東西。別讓你姥姥他們操心。”
段里繞到側門,系住馬,伸手拍了拍門板。
門內出來一個老婦人,歡天喜地地迎了他進去。
段里這輩子做過的好事屈指可數。還在師門的時候,有一回,一時高興從一群混混手裡救下了這吳二,又接濟了他一些銀錢。正當他發愁怎麼安置那個若蘭時,可巧又遇見了吳二。
吳二年輕時也是個混混,有回混得過頭,失手打死了人,只得流亡在外,飄泊了三十年,始終也沒混出個人樣,老來想要葉落歸根,又覺得沒有臉回去見親人。
聽說吳二的家就住在京城外十里,段里有了主意,與八阿哥商量後,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們夫妻榮歸故里。條件是吳二把若蘭當做女兒,好生照料。
那吳二早年混得太狠,受過重傷,一輩子沒能有兒女,有了這個女兒,不至於在家族中抬不起頭,雖然是個殘廢,也是歡喜。
吳大老爺是個長情的,熱情地接納了離家多年毫無音訊一朝突然出現的二弟。當初,所有的人都以為吳二早就死在外面,分家時也沒有為他留下一份。好在吳二一家只有三口,吳大老爺讓出一個偏院,也就容下了。吳二沒有計較家產,有段里給的“積蓄”,生活上不用依賴本家,時不時還能給幾個侄孫買點東西。那個又啞又瘸的若蘭也讓吳家上下憐惜不已。兄弟倆家相處得很和睦。
吳二是知道段里出身師門的,也知道他為了一個女人叛出師門,是個痴情漢子,只當這個女子是他的心上人,小心翼翼,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講義氣。夫妻倆受惠於段里,感恩戴德,果然守口如瓶,沒有泄漏一絲一毫。
吳家上下都知道段里早年周濟過吳二,現在八貝勒府里當差,偶爾來走動,都是笑臉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