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也曾不甘心過,」裴季澤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順著嗓子眼滾入五臟六腑,灼得一顆冰封許久的心都跟著疼起來。
「也曾,千方百計的想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哄她,騙她,幾乎無所不用其極,想著天長日久,她總能原諒我一回。可後來真這麼做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外頭的風聲似乎更大了,裴季澤聽著外頭冷寂孤寒的風聲,一邊自顧自吃酒,一邊道:「尤其是,當衛九去了以後,她幾乎未曾再瞧過我一眼。」
他永遠都忘不了她離開江南那一日,她說的那句話。
「裴季澤,為何死的不是你?」
那樣決絕的一句話,那樣憎惡的眼神,猶如一把尖銳的刀插進他的心裡,將他的心扎得鮮血淋漓。
眼眶微微發熱的裴季澤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嗓音嘶啞,「快要死的時候,心裡想著若是這樣死了也挺好的,這樣在她心裡興許就不會那麼恨我。也許日後她想起我,還會記得我的好。就像懷念衛昭一樣懷念我。可又不甘心就那樣死了。還沒同她告別,還沒有再瞧她一眼,怎麼都捨不得死。」
長生雖時常來找他吃酒,可他最多吃一兩杯就不吃了,更別提像今夜這般暢所欲言。
他一時想起眼前的男人昏迷時口中不斷地念叨著心愛女子的名字,心裡有些難受,亦不知如何安慰,只陪著一塊飲酒。
一連吃了幾杯酒,裴季澤又接著道:「也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醒來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一直在想,她真喜歡我嗎?」
「何出此言?」長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你倆自幼相識,青梅竹馬——」
「與她自幼相識的並不只我一個,」裴季澤打斷他的話,「同她關係最親近,陪伴她最多的也不是我。」
長生愣住,「你是說衛九?可衛九不是她的……」
提及衛昭,裴季澤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人人都道,裴季澤是端方君子。實則,他不過是一個卑劣自私的小人。」
長生不解,「何意?」
裴季澤並未回答,而是道:「如果衛九不是以兄長的名義出現在她身邊,她未必就會同我好。說到底,我不過是恰巧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了她幾年。」
「也許,她根本就分不清楚自己對我究竟是一種依賴習慣,還是喜歡。」
「沒有我,她一樣能過得好,時間久了,她身邊總會出現更好的人。我,從來都不是不可替代的那一個。」
「那你這輩子打算都不回長安了嗎?」
「自然要回。」裴季澤想起遠在長安的女子,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也許有一日,我能夠坦然地面對一切,到那時,我就回去長安瞧瞧她。」
長生追問:「若是你一輩子都無法面對呢?」
裴季澤也不知,一味地飲酒。
長生帶來的兩罈子酒有一大半到了他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