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看那男子大約二十餘歲年紀,身著黑色紡綢長衫,灰色對襟馬褂,頭戴黑紗小帽。身量高頎,劍眉星目,倒也是位翩翩佳公子,當下也不多言,只略一點頭便欲走開。
誰知那男子將她攔下笑道:「這雨越發大了,我就在附近辦公,這把傘小姐若是不嫌棄可以拿去,也不用歸還了。」說完,便將手中的油布傘遞了過去。
薛慕一愣,警惕地躲開,推辭道:「我用不著,你自己留著吧。」轉身衝進雨中,叫了一輛東洋車匆匆上去。東洋車走了好一段路,她忍不住回首看了看,那名男子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當下又好氣又笑:此人若不是登徒子,難道是個呆子不成。
回到府上,卻見王媽匆匆走過來:「姑娘快去太太那裡吧,今早太太一起床便找你,我跟她說姑娘去了舅舅家,太太的臉色當時就不大好呢。」
薛慕嘆了口氣便要過去請安,王媽見她還穿著原來的平底棉布鞋,提醒道:「姑娘好歹裝一裝樣子,還是勉強將腳纏一纏,穿上弓鞋吧。」
薛慕搖頭道:「既然早晚躲不過,何必裝樣子,我自有主張。」
王媽還是不放心:「那姑娘走路時把腳收一收,橫豎這裙子長不大能看出來。」
薛慕來到柳氏房中,看見自己十二歲的弟弟薛兆也在。薛慕一進門,他便站起來笑著喊:「姐姐來了。」
薛兆與薛慕雖然不是一母所出,但生母劉姨娘早逝,姐弟倆從小一起由唐氏撫養長大,關係還是不錯的。
柳氏新嫁過來,為了樹立自己賢惠的形象,對薛家這顆獨苗自然要格外假以辭色,她上前摸摸薛兆的頭笑道:「你身上的棉布衫有些舊了,我給你做了件新衣服。」轉頭吩咐自己的陪房張媽:「去帶少爺試試新衣合不合身?」
薛兆畢竟年紀小,聽到有新衣服穿,忙不迭跟著張媽去了。這裡柳氏慢慢收了笑容,掃了一眼薛慕,咳嗦一聲道:「我沒嫁過來時,就聽說薛氏是江南大族,子弟們從小都讀書知禮,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出必告,返必面,我雖年輕也是你的長輩,你去見你舅舅,我自然不會阻攔,只是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柳氏的父親是上海有名的綢緞商,薛緯娶她做填房,原是看上了柳家的錢財,柳氏肯嫁過來,也是看上了薛家的門第,雙方一拍即合,倒也算得上圓滿。柳父為人古板,不贊成女兒讀書,只是請了位老先生教授《女兒經》《弟子規》等幾樣書,不過讓她認識幾個字罷了。
薛慕強忍不快賠笑道:「女兒今天出門早了些,怕影響母親休息,所以沒有提前稟告。原是女兒考慮不周,以後必不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