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市井間熱鬧非常,路旁的店鋪都掛出了燈籠,稍微時髦的洋貨店裡亮起了電燈,照得整條街亮如白晝。靠近望平街一帶設有臨時花市,路旁擺滿了臘梅、天竹、水仙和各種松柏鮮花盆景,引來許多路人選購。
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到處是孩童興奮的笑臉,人們都在享受這一年中難得的購物狂歡。薛慕突然不喜歡這樣的熱鬧,轉身折入一條巷子裡。一間小小的書店吸引的她的目光。推門走進去,店主是位五十多歲的老人,正在煤油燈下聚精會神地看一本線裝書。
薛慕在書店掃了一遍,發現沒有自己的感興趣的書,正要失望地離開,店主叫住她低聲道:「小姐,我們這裡還有一些□□,你要不要看?」
薛慕心動了,店主領著她來到裡間小屋,笑笑道:「小姐在這裡慢慢挑吧。」
書架上雜亂擺著一些小說,薛慕翻了翻,無非是《恨海》《劫餘灰》《情變》《淚珠緣》《鴛鴦血》之類的艷情之作,正覺得無聊,突然在角落裡發現一本《天演論》。張滌新在講課時向她們推薦過這本書,她不由好奇拿起來看。
正看得入迷時,聽到背後有聲音響起:「這麼巧,薛小姐也在這裡。」
薛慕嚇了一跳,轉過頭去一看,竟然是齊雲。一時竟愣在那裡。
齊雲笑笑道:「這家書店老闆是我的故交,所以一旦來了什麼新書,他都會提前通知我。薛小姐在看什么小說?」
齊雲果然認為自己在看禁毀小說。薛慕覺得這情形實在尷尬,忙將手上的書遞給他:「張先生向我提起過《天演論》,一時好奇就拿來看看,倒真是本好書。」
齊雲眼睛一亮道:「薛小姐喜歡此書?我以為近年來介紹西洋哲學的書,《天演論》可稱第一。」
薛慕笑道:「嚴侯官以古文家言譯西人哲理之書,名詞句調皆出於獨創。他的物競天擇之說,真令人耳目一新。依照達爾文的物種演變理論,中國現在正處於千年未有之危局,大家不能不振作了。」
「正是如此。物既爭存矣,而天又從其爭之後而擇之,一爭一擇,而變化之事出矣。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我中華已經衰弱到極點,若再不發憤圖強,怕是真的要到亡國滅種的地步了。」
二人正在討論,店主走進來笑道:「齊先生,我這裡又進了嚴侯官的新書,你要不要看?」
齊雲笑道:「讓我來猜一猜,可是《原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