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見她一點就透,十分欣慰。上海的春天來得早,雖然還是二月里,道路兩旁已玉蘭花已經開了,淡薄的一點香氣送過來,冷冽清香。漸漸的,春風中夾雜了水氣,慶續三十年第一場春雨緩緩落下。
好在春雨總是下不大,如細針、如牛毛,微微沾濕了衣裳。齊雲笑道:「真是不巧,這次我們都沒有帶傘。」
薛慕也笑了:「無妨的,我們快些走幾步就回去了。」
齊雲躊躇片刻,笑著對她招手道:「跟我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避雨。」
薛慕猶豫了一下,跟著他折入路邊一個弄堂內。齊雲領著她來到一間小小的店鋪。店家似乎認識他,笑著招呼道:「齊先生來了,這邊坐。」
齊雲先請薛慕坐下,笑著解釋道:「這家店的餛飩與上海不同,頗有北地風味。天已晚了,薛小姐吃完飯再回去吧。」一面提高聲音道:「店家,老樣子,來兩碗餛飩。二個燒餅。」
店家答應一聲便到廚下去忙活了,薛慕第一次到這種小地方來用餐,覺得十分好奇,不由四下打量起來。齊雲笑道:「薛小姐應該比較少嘗試這種平民風味吧,其實在北京,我也是二葷鋪的常客。」
薛慕好奇問:「什麼是二葷鋪?」
齊雲笑了:「二葷鋪一般不太大,一兩間門面,灶頭在門口,座位在裡面,食物不離雞豚,不烹製海鮮,價廉物美,是平民果腹的地方。」
餛飩很快就端上桌。齊雲仔細將筷匙擦拭乾淨遞給薛慕,笑著囑咐道:「薛小姐不必客氣,趁熱吃一些暖暖身子吧。」
薛慕發現那餛飩比她常吃的要大很多,以精肉、春韭做餡,十分美味。最絕的是那碗湯,是用老母雞熬製多時而成,澄潤無渣滓,入口清鮮異常。
二人就著蟹殼黃燒餅很快吃完了餛飩,薛慕額頭上微微冒汗,覺得腸胃非常舒服,笑著稱讚道:「包得餛飩味勝常,餡融春韭嚼來香,湯清潤吻休嫌淡,咽後方知滋味長。以前讀楊靜亭的《都門紀略》,有許多北京風物總是不明白,今天算是領教了。」
天已完全黑了,店家點上了煤油燈,昏黃的燈火映在薛慕的臉上,越發顯得面色瑩潤如玉。她鬢邊一縷碎發散落下來,他覺得那髮絲像是拂到自己臉上,心中微癢,想抬手替她整理,猶豫了一下又暗暗縮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一個話題和齊雲討論,他卻怔怔地恍若未聞,她的雙頰帶了可疑的紅色,略略提高了聲音道:「齊先生,天晚了,我還是早些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