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客氣道:「不過是偶感風寒,倒讓汪公子冒雨來一趟,我真是過意不去。」
汪啟霖見薛慕身穿半新舊白色印藍花薄紗長衫,臉黃黃的,面容有些清減,纖腰不盈一握。突然想起黃仲則的兩句詩:淡淡衣衫楚楚腰,無言相對已魂消。不由微笑道:「薛小姐何必客氣,倒是我來得唐突,打擾你靜心養病了。」
說著,遞上一籃水果:「我也是昨日才知道消息,倉促之間沒帶什麼禮物,這一點水果實在不成敬意。」
薛慕道了謝將水果交給王媽,又笑道:「本是與令堂約好這個暑假教完令妹功課的。可是我這一病又給耽誤了。實在慚愧得很。」
汪啟霖忙道:「不著急,薛小姐的身體最重要。眼下可請了大夫,吃得什麼藥?我與太醫院院使相熟,不如請他來給薛小姐看一看吧。」
薛慕忙道:「已經請大夫看過了,不過是感冒而已,養兩天就好了。實在不必勞動太醫。」
汪啟霖只得道:「那就好。只是薛小姐未免穿得太單薄了。下雨天寒,還要多多加衣才是。」
汪啟霖見薛慕沉默,又試探問道:「下星期北社要開詩社,薛小姐若身體好了,不妨也賞光參與,現在薛小姐聲名鵲起,北社的成員都很仰慕你的詩詞文章呢。」
「汪公子。」薛慕正容道:「當此國家多事之秋,我實在沒有心思吟風弄月。況且學堂里還有一些雜事沒處理完,恕不能從命。」
汪啟霖面色微變,卻還是勉強笑道:「用心國事自然是應當的,但這並不等於要耽誤日常娛樂。薛小姐是風雅人,又正當青春,實在沒必要日日忙於學堂庶務。出去見見人,解解悶不也很好嘛。」
薛慕看了她一眼,冷聲道:「我這個人跟風雅不沾邊,倒是學堂那些庶務能讓我安心。很抱歉汪公子,我們本就不是一樣的人。」
自己已經是這樣小心翼翼了,薛慕卻絲毫不假以辭色。汪啟霖內心湧上一股無名之火,不由提高了聲音道:「薛小姐怕是還惦記著流亡在外的齊雲吧。我真不明白了,這世間百無一用是書生,是他們謀國謀身不謹,才落到這般田地。論出身,論謀略,論手腕,我那裡比不上他?」
薛慕索性上前一步,直視汪啟霖冷冷道:「他們是書生意氣沒錯,他們謀國謀身不謹也沒錯。可是中國現在已經衰弱到極點,那些當權者只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財富,指望他們救國無異於痴人說夢。齊先生等人雖然眼下流亡海外,但日後定會總結教訓,捲土重來,他們是中國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