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二月,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已經被罷職的學部侍郎李成慶和廣州知府瑞清一大早冒雪沖寒來到東交民巷汪府,他們是來找汪啟霖的。
如今汪鼎毓已經取代了慶育的地位,升任步軍統領兼北洋大臣,在京城可謂熾手可熱,起居也日漸豪奢。新改建的花廳極大,懸著雙重門帘,燒起兩個雲白銅的大火盆,所以室內溫暖如春。
李成慶與瑞清都上了年紀,冷熱相激,頓時覺得喉頭髮癢,咳個不住,鬧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跟汪啟霖寒暄。
三五句閒白過後,李成慶向瑞清使了個眼色,瑞清輕輕嗓子道:「汪侍郎,京中尚有同興會餘黨。」
「哦」汪啟霖一向瞧不上瑞清為人,慢慢喝了一口茶方問道:「你說的是誰啊。」
「就是不久前被皇上授予女咨政頭銜的薛慕。下官在廣州搜查逆賊譚霜華的家,查到了薛慕與她交往的書信。」一面說,一面將信箋遞給汪啟霖。
汪啟霖心下一驚,面上卻絲毫不露,接過信箋一看,那上面寫著一首七律:漫雲女子不英雄,萬里乘風獨向東。詩思一帆海空闊,夢魂三島月玲瓏。銅駝已陷悲回首,汗馬終將建偉功。直把傷心家國恨,化成碧血灑長空。
瑞清向汪啟霖解釋道:「經下官查證,此詩是薛慕親筆無疑。什麼叫銅駝已陷、汗馬建功?這是徹頭徹尾的悖逆之詞。下官聽聞薛慕是譚霜華的至交,想必二人早就沆瀣一氣了。更何況薛慕日前辭掉咨政一職打算回上海,這不是心虛是什麼?」
汪啟霖沉吟片刻,忽向一旁的侍從使了個眼色,那侍從會意忙道:「本來少爺在這裡見客,小的不敢打擾。只是半個時辰前老爺就命小的傳喚少爺,這不屋外又有人來催了,少爺你看。」
汪啟霖隨即起身向二人拱拱手道:「父親傳喚,想必是北洋那邊要事,二位恕我暫時失陪一下。」
汪鼎毓如今位高權重,二人亦不敢耽誤,只得拱手道:「汪侍郎請便,下官在這裡等待就好。」
這一等便等了一個鐘頭,還不見汪啟霖回來。只是汪家款客甚厚,點心水果接連不斷地送上來,蓋碗茶換了一道又一道,二人雖然滿心不悅卻發不出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