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捨得不給她,又不捨得不顧及她的身子,只能廢著心思打聽,哪家鋪子的用料少一些糖,也能少一些份量、養生一些,一聽說有還不錯的,便會帶她去。
她幼時分明是受了苦的,全身豎起尖刺,寧願誰也不喜歡她,也不要讓自己受到委屈。
後來卻一年又一年,被他養出了極為嬌貴的脾性,偏偏自己又沒有察覺,還以為自己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磨難都能受,將自己的身體和情緒都搞得渾身是傷,還自以為不重要。
雖然總是有些倔脾氣和硬骨頭,卻還是他看著長大的、世上最可愛的姑娘……
他不在她身邊的這些年,她太苦了。
楚行月的手指扶在窗台上,指尖輕輕移動,勾畫著她的輪廓。
他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烙印在腦海中。
長大的她,亭亭玉立,比他所想像的還要漂亮,怎麼也看不夠。
他的曦曦。
一片烏雲飄蕩過來,將落在她身上的光線遮去了一些。
楚行月眼中的情愫繾綣而留戀,深深的眼底,卻始終留著另一層冰冷的理智。
那麼,她為什麼會在這呢?
她自己一個人,容厭不在。
天牢中的那一眼,容厭對她的在意一眼就能看地明明白白。
按照他對容厭的了解,容厭喜歡上的東西,不論如何,都不會允許那東西有二心、有從他身邊離開的可能,否則他寧願割捨、毀去。
那容厭怎麼會放她獨自一人出來呢?
這不對。
他以身犯險來到上陵,北疆牽制住容厭手底下大部分的兵力,想要讓大鄴安穩,容厭在其餘疆域的兵力便不能大幅調動。
後方的皇城便空了下來。
容厭似乎在按照他的計劃走,可楚行月心底卻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容厭不是喜歡順人心意的人。
細思來的種種不對,楚行月眼底卻微微泄出一絲笑意。
今歲的上陵,開年註定了得要背水一戰。
他,或者容厭,死亡才能讓兩姓數十年的爭端休止。
他還是先了容厭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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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用完這一碗桂花飲,沿著面前的巷道走到盡頭,便是護城的長河。
河邊栽種著柳樹,如今千萬條褐色乾枯的絲縷低垂,等到春日,便會是一條條碧綠色的絲絛。
她在柳樹下走了許久,隨便尋了一處亭子便能放空思緒,獨自待上很長的時間。
終於這樣百無禁忌地出了皇宮,獨自走在皇城之中,她走走停停,漫無目的,心情卻平靜而舒適。
不想回宮。
一直到了傍晚,她望著乾枯的垂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