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厭按住右手,伏在案上喘息了一會兒,將面前字跡難看的這張宣紙揉碎,推開到一旁。
他重新提筆。
淨明看到,他落筆寫的是——
「我妻晚晚,卿卿如唔……」
沒寫到下一行,顫抖的墨色又劃破了這一份宣紙。
淨明看著容厭認真又耐心地一張張重寫,最後終於忍不住,上前按住他的右手,嘆息道:「你太累了,歇一歇罷。」
容厭側過臉頰,抬手擦去唇角流出的血跡,低眸看了一眼,眼中有些無奈。
「我給許多人寫了信,想將最後一份,慢慢寫給她。這實在有些不明智,沒想過萬一我寫不完怎麼辦。」
淨明問:「那你為什麼要把時間都花在給別人寫信上面?」
容厭感覺到自己口中不斷泛起的腥甜,身體的疼痛也久違地慢慢席捲而來。
他身邊好像最後除了淨明,也沒了可以說話的人。
容厭壓下身體的痛楚和折磨,雪色一般的眉眼有著霜雪一樣的肅殺。
「若我不在,她一個人不易。」
「我知道,她不是非得讓人保護著,可是,她是我的晚晚啊……」
就算知道她沒那麼需要他,他還是想要將他能給出的最好的,全都給她。
他疲憊地伏案咳了兩聲,「北疆不能出事,大鄴也不能亂,這是她將來許多年也要生活的地方。我寫信,是要為她做出我的十全之準備。」
「她回來之後,是為我傷心一陣而後遠走高飛也好,是想先握住立身的權力也好,就算她想坐上皇位,我都給她準備了人。」
「我要她即使在我不在之後,也沒有人敢動她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可話語卻是擲地有聲,極致的張揚和自信。
若他將要死去,那麼多封信就會是遺願,是囑託,是一重重對她的保障。
遍及大鄴的妙晚娘娘廟是,已經歸屬在她名下的衛隊是,在他引導之下、心悅於她的張群玉亦是。
所以張群玉那時說想要罵他。
容厭低聲道:「……紫葉桑,毒發麼,怎麼也得折磨我一段時間。我到底會不會死,會不會一敗塗地,賭一把好了。」
「我將選擇給她,她想怎麼做都行。選擇皇權,選擇自由,選擇張群玉……」
沉默在御書房中蔓延。
他低聲笑起來,「可若她想要,我……」
聲音中已是藏不住的悲意。
「若她想要我。」
他緩慢地將話說完,「若,她最後想要的,是我。那她可要看好了、記住了……她要走,可以。」
「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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