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殷元昭那日昏迷后,被送回上京已是三日之后。他身中两箭,之后又勉力射落利箭,伤口极深。若不是翠竹林离和县不远,救治及时,否则性命难保。就在他昏迷几日,嘉平帝联想钦天监当初的卦象,心思难测,到底是天意如此,还是……大明宫和寿安宫珍贵药品赏赐不断,更有太医署医正奉命驻守肃安王府。
殷元昭醒来时,人已经在晓月居。
他迷迷糊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茫茫白雾中,看不清前路和脚下。他就顺着缥缈的云雾向前行,走了许久也不见人影。两旁的景色瞬息万变,忽而是幼时居住的拾翠宫,忽而是画像上的肃亲王走出来,忽而又是云安的民居。直到隐隐听见啜泣声,道旁景色倏忽四分五裂,将他带回人间。
柳如卿泪眼朦胧,见他眼睛微微睁开,急忙擦了眼泪。待到殷元昭看清眼前之人,已是一张红着眼的笑脸了。
他挣扎着欲起,却被柳如卿按住,柔声道:“你不要乱动,我去端药。”
殷元昭拉住她的手,道:“我没事。”
柳如卿垂眸点点头,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如连珠雨线落在殷元昭的手背上,荡开一层又一层水迹。她忍住泪,反手将手指搭在殷元昭的脉搏上,心下稍安。虽然虚弱,但脉象稳定,调理得当必无大碍。
殷元昭见她稍微定下心来,再握了她的手。柳如卿和他双目相对,就算这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仍然让人觉得心安。有他在,万事就不可怕。柳如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从双眉、双眼,再到两片薄唇,即使早就拓在她的心里,此时仍稍嫌不足。想到差点再也见不到他,心中顿时大恸。她将脸埋在殷元昭的手心,不停自言自语:“老天保佑……”
殷元昭任由她动作,待她发泄完了伤心,才道:“抱歉。”
柳如卿一怔,看着他不言语,又听得他道:“母妃说的话,你不要介意。”
柳如卿这才明白他所言为何。她本不欲提起此事,因而只是摇摇头,道:“别人的话我并未放在心上。”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咬着嘴唇小声说道,“我只盼你能懂我的心意。”
殷元昭盘算着如何打消曲想容的心思,一时没听清,问道:“怎么?”
柳如卿摇着头婉婉一笑。她挣开手走出门去,不过一会儿就端来一碗药,将殷元昭扶起来,慢慢地喂他喝了。她拿起绢帕替殷元昭擦拭嘴角,但见对方错眼不眨地看着她,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柳如卿微低了头,含羞悄声问道:“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