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天,這一切卻被徹底顛覆,因為一個叫梅月嬋的女人出現了。她覺得從雲端跌至地獄,整個人變得微不足道毫無意義。
昨天晚上一整夜她都在斷斷續續哭泣,時而不語時而淚落如珠,直到再也擠不出一滴眼淚。鄭功成被折騰的手足無措疲憊不堪,恨不能像空氣一樣消失。
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小芬無論如何提不起精神,無精打采漫無目的地走著。
一個人最難看清的也許正是自己。
這句話鄭功成深有感觸,她愛過一個女孩卻因為女孩婚約在身從不敢表露,直到那個女孩上了別人的花轎他始終沒有說出口。他們在一起的快樂始終籠罩著一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有一天女孩真的離他而去他真的失去了,長長的苦惱只好慢慢癒合成痂。
這麼多年無情無欲的過著,鄭功成再也不受那種苦悶的折磨,他以為自己無欲無求百鍊成鋼再不戀紅塵,然而多年未覺的心情如今又捲土重來,不知不覺漫過他心的海岸。
這一切都是因為面前這個又哭又鬧的小女孩衝破了他平靜的天堂之門,讓他再無一刻安寧。
哪一天起被這種情緒悄悄淹沒鄭功成己不記得了。從小芬小鳥依人纏著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捨不得拒絕她,捨不得她擰眉失望的樣子。
一路的開導和安慰也無法止住小芬的傷心,鄭功成只好搬出自己的故事。
「你從此一去不回頭,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嗎?」小芬淚眼婆娑覺得很為他惋惜。
鄭功成搖了搖頭:「不是,是後來發生的事才使我遠走他鄉看破紅塵。」
「看破紅塵?」小芬在一棵芭蕉樹下停下腳步,訥訥他重複道。
鄭功成止步不語。望著小芬明澈的眼睛陷入往事。
小芬忍不住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自從女孩出嫁後,她的身影只是偶爾隨圓月清輝落入鄭功成的心海,每當此時,淡淡的憂傷隨著月光浸滿酸楚的心事。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女孩出嫁一年後,他們再次相遇,那天小雨紛飛,女孩已身懷六甲將為人母,女孩眸中含怨對鄭功成說:「我一直在等你對我說一句話,可是我這一輩子都聽不到了。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說出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刺傷了我,我後悔的無地自容。」往事歷歷在目,鄭功成長長地嘆息:「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走不出這句話的影子,每次重溫都會徒增更深的疼痛。一切都晚了,但是不晚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說呢?我明明……。」
時隔多年,這種疼痛仍深刻在鄭功成緊鎖的眉頭。
「就因為這句話你遠走他鄉?」
「對,再也沒回去。」
「那當初你為什麼不說呢?」小芬不可思議地問。
鄭功成鬱悶地搖了搖頭:「那時候年少懵懂,說不清楚,可能是怕她拒絕。」
「拒絕了也不後悔呀,你得讓她知道呀,就算拒絕她至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你喜歡著她。你們兩個分明就是隔著一層紗,但兩個人都不敢掀開。」小芬憤憤不平地倔起嘴巴:「後悔了吧?你這種人就得讓你後悔一輩子。」
鄭功成簡直哭笑不得,小芳徹底忘了自己的事情反而為鄭功成的故事打抱不平。
小芬昨晚情緒低落再加上雨夜難眠並沒有好好休息,但這並不影響她的美麗,雙眼雖然哭得腫脹但更加楚楚動人,惹人憐惜。一切都因為兩個字――青春。
青春勢不可擋,無法掩飾,疲倦也無法讓它褪色半分。站在這樣一個青春無敵的女孩面前,讓人覺老同時又覺得振奮,精神百倍。
鄭功成半邊身子被陽光照射著,另一半隱在光影里,小芳很安靜地立在鄭功成旁邊,欣賞著他消瘦的剪影。一路行來無遮無蔽,雨後的驕陽在小芬的臉上落下了薄薄的紅暈。
行駛而來的電車在路邊停了下來,一些人腳步匆匆下來,更多人潮水一樣迫切的流向遠方。小芬興致所至,興高采烈拉起鄭功成的手,一手提著自己的長裙,隨著人流擠向車廂。
鄭功成匆匆地問:「你要去哪兒?」
「隨便,有你陪著,去哪都行。」
一個是嬌生慣養的豪門千金,一個是而立之年的孤家寡人。
鄭功成覺得自己很卑微,像個提著靈魂走路的小鬼,生怕別人發現內心的秘密。小芬的無瑕與純真使鄭功成陷入更深的糾結。
年齡的懸殊,根深蒂固的觀念,家境的天壤之別使鄭功成深深覺得,他與這個並肩而立的女孩,其實有著一道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