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誰。我只對你和青梅這樣。別的女人我沒興趣戲弄。」
李青龍說完,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太露骨,會讓梅月嬋尷尬。畢竟她的心裡現在除了姜少秋,容不下其他的人。
正想著如何化解這樣的尷尬,梅月嬋漫不經心道:「我會告訴趙一曼的。你女朋友會替我教訓你的。」
李青龍不禁啞然失笑:「你也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梅月嬋勾起唇角嫣然一笑,風把她的聲音送到很遠:「我在『夜上海』必竟呆過,她又是風雲人物,誰不知道。」
「我女朋友在我的心裡,別人看不見,你想知道是誰嗎?」李青龍沉穩的臉上,現出從未有過的笑意。
「不想。」
「你在撒謊,你早就看見了。」
「她在你心裡,我怎麼能看見!」
「因為你也在。」
李青龍側目望著沉默不語的梅月嬋,剛剛還覆著微笑的娟秀側臉,輕輕低垂,浮上了一層月光的清輝。越是隱藏的情愫,流露出來時總顯得不合時宜。
李青龍斂起笑意,乾咳了一下恢復以往的冷峻,正色道:「你是不是和奈涼早就認識?」
梅月嬋不覺一愣,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太突然,讓她有些措手不及,眉梢的笑意頓時無影無蹤,心情也隨之黯然下來。
望著陷入遲疑的梅月嬋,李青龍心中己然有了答案。環臂支起胳膊,用手指搓了搓風中有些僵硬的額頭。他不急於聽到答案,真正費解的是答案背後隱藏的不為人知的東西。
望著窗外黃昏的上海,梅月嬋眸光茫然、猶豫、糾結,環在腰間的手暗暗抓緊貼身的旗袍。過了會,象是下定決心的樣子,輕聲道:「是。」緊接著又補充:「但僅僅只是見過一面而己。」
李青龍釋然。這個結果和他此前分析的完全一致,他相信她說的這些。又問:「你們兩個為什麼同時都選擇了裝作素不相識?」
有些事情難的只是開口的勇氣,一旦打開,隨後的困惑就不再像開始那麼嚴重。
「可能我們面臨同樣的威脅。我自己這麼認為。」目及處,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有瑰麗的晚霞,上海沉默著落進又一次灰色的黃昏。
李青龍思索了一下,向她身旁移了兩步,反過來靠在牆壁上。從懷裡摸出煙,點燃,淺吸了一口然後深深的吐出煙霧。等淡藍色繚繞眼前的煙霧全都消散不見,才扭臉進一步問道:「什麼危脅。」
梅月嬋收回投在窗外的目光,轉身望著樓梯的方向。剛才她已經看到田莊急匆匆穿過馬路的身影。
「我不能說。她能知道我的一切,我周圍每一個人都有可能被她利用。」
「也包括我嗎?」
梅月嬋暗暗咬了咬下唇,那天舉槍相向的畫面又在她腦間飛快閃現。猶豫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極輕的說:「不包括。」
有些信任很短,有一些信任可以固執在血液里。她和李青龍之間的信任屬於後一種。
李青龍望著她低垂的長長的睫毛:「那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呢?」
梅月嬋嘆了口氣,為難的說:「她拿跟我最近的人的安全威脅我。你們最好都不要離我太近,否則都會成為她制約我的把柄。」
李青龍劍眉輕蹙,沉思道:「這麼說,是我們三個共同認識的人,對吧?」梅月嬋沉默著點了點頭。
田莊匆疾的腳步很遠就能聽到,神色輕鬆笑容滿面的樣子頃刻間以至眼前。看到梅月嬋獨自一人,田莊斂笑一臉狐疑脫口問道:「奈涼呢?」
聽說奈涼因為送梅君失蹤,田莊眼中寫滿了質疑、不解:「她沒有親戚,沒什麼可去的地方,你們一起回來這才說得過去呀!」
此時的梅月嬋,深深體會到什麼叫百口莫辯。田莊是青龍的兄弟,梅月嬋僅見過兩次,除了保持應有的客氣,因為他搭救梅君油然多了一份感激。
「我們中間分開了。」梅月嬋支支吾吾的樣子,更讓田莊斷定她在奈涼失蹤的問題上有所遮掩。李青龍對田莊的質疑暫時只能報以沉默。
「為什麼分開了?她不是三歲小孩子,分開她就失蹤了?你不覺得好笑嗎?她用什麼方法把你們送走?你們怎麼過的重重設卡?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能有通天本事?」
當聽說是一輛日用軍車時,田莊斂容屏氣目瞪口呆,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甚至將情急之下質疑的矛頭毫不避諱的再次指向梅月嬋。
「你懷疑我?」
「難道你不覺得你可疑嗎?」
梅月嬋對一些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細節,更沒有證據有力的說服別人相信其中的真假,只能誠懇地解釋:「我不可能害她的。」
「怎麼證明你的清白?活生生一個人沒了?」田莊不依不饒,大聲反問。
梅月嬋嘴唇蠕動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有解釋,目光落寞的望向被窗扇切割的天空。
面對洶湧而至的人間寒涼,路邊大批佇立著的梧桐樹己徒然赤裸無所抵擋瑟瑟發抖。一陣油然的孤獨使她下意識環緊雙臂。
李青龍想起那天兩人相遇舉槍相向時,梅月嬋當時問他,『你到底是什麼人?』他沒有回答她,以及他和趙一曼掩人耳目徒有虛名的情人關係。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秘密,這句話他最有體會。
李青龍上前拍了拍田莊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不可動揺的篤定:「我相信她。事情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田莊聞言不禁搖頭冷笑:「你相信她不足為奇,因為你的眼神早已經出賣了你。你喜歡她很久了。你周圍的女人都不過是逢場作戲,唯獨她是被你悄悄放在心裡。」
六虎中田莊最粘膩李青龍,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擇言,李青龍略有容忍是因為他心中也同樣有困惑,看田莊越來越放肆,於是面露不悅冷冷地瞪了田莊一眼。他本身有一種天生的王范,不怒而威,眼神中有不容侵犯的威嚴。
田莊識趣地閉上嘴巴,他不願意看到那種隱含殺氣的目光岀現。李青龍輕聲招呼梅月嬋一塊走,自己率先向樓下走去。田莊緊隨其後用極小的聲音嘟囔腹中的牢騷:「我最佩服你的冷靜理智。自欺欺人放任這麼多疑點不顧,去相信她漏洞百出的解釋……」
李青龍猛然站住,一臉狐疑盯著田莊,目光現岀一貫的霸氣冰冷,沉聲質問道:「奈涼只是下落不明,你為什麼一口咬定她出了事?」
面對李青龍的突然質疑,田莊半張著嘴巴,渾身僵硬怔在原處,不知道如何是好。幸虧李青龍沒有繼續追問,僅是他劍鋒般的眼神輕輕一掃,就已經讓人心有餘悸了。田莊望著李青龍走遠的背影,不禁心虛地暗暗舒了口氣。
所有無法釋懷的質疑,像月下沉默的影子,在越來越濃的夜色里無處安放。
「一起走吧。」李青龍關切的聲音從幽長的樓道那頭傳來。
梅月嬋立在窗口默然不動,稍顯疲憊的神態透著隱隱的冷意:「你們先走吧,我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