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墨抬眼看他,眼眸略略複雜,方才喃喃道:「這不是好事麼,咱們主子孤獨了這麼久,終有一個人可以進到他的心裡,一個人的時候,有個念想也是好的。」
韓落臉色卻是一沉,微微斥道:「婦人之見!」
他平常性子溫和,並不常動怒,動氣怒來倒也有股子攝人氣勢,藍墨不怒不惱,卻淡淡道:「女子怎了,女子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主子從生下來就被抱給軒轅老爺子,母乳都沒吃過,老爺子拿他當鐵打的養,從小吃了多少苦,人間情暖他能嘗到多少,每逢節日哪次不是他一個人過,咱們從小就跟在他身邊,你眼睜睜的看著,就不覺得心疼麼?」
她說的言辭懇切,卻是句句動情,韓落也是微微動容,怒氣稍稍散去,方才沉沉道:「你當我是鐵石心腸麼,大丈夫有所失方有所得,主子他是做大事的人,哪裡能與我們這些平凡人相提並論,只是最近朝廷里不穩定,新帝也在暗中培植勢力,主子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下話柄,何況人一旦有了牽絆就有了弱點,這就罷了,我只怕,那樓小姐白白浪費了主子一番心思,主子……」他欲言又止,神情怔忪,半晌沒有說話。
藍墨忙道:「呸呸呸,說什麼呢,烏鴉嘴,你當咱們主子是泥捏的麼,他自六歲接管軒轅世家的事務,十三歲剷除異黨,弱冠之齡便已位及群臣,新帝都懼他三分,上上下下那麼多下部管理得井井有條,朝廷上下無不臣服,你幾句話他便能知悉來龍去脈,你以為他不知道樓拂影的那些心思,一個樓拂影在他面前能鬧翻天來麼?」
韓落這才臉色稍霽,鬆了口氣,嘆道:「主子向來以大局為重,但願是我多慮了。」
細膩的青花瓷茶碗輕薄剔透,晶瑩的水珠在碗沿滾動,優雅的狀似珍珠。碗裡成的是今春的雨水、上好的毛尖,翠綠的茶葉沉沉浮浮,漂泊無根。
拈衣微低了頭輕抿一口,只覺清潤沁脾,半晌才低低開口:「軒轅侯府中的用具果然不同於常人。」
拂影聽她話中有話,並不言語,未想到她突然拜訪,卻也微微有些詫異。
拈衣方才繼續笑道:「軒轅侯的根不在這裡,大小姐留得住他麼,還是,大小姐已經做好隨他走的準備,從此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拂影一怔,到未曾想過這些,心中沉沉的不能言語,半晌才笑道:「三夫人怎這樣問?」
拈衣緩緩放下茶碗,低頭淺笑,臉色白皙卻顯蒼白,雲鬢霧髻將那張臉顯的越發窄小,她攏了攏衣袖,方才抬起頭問道:「我只問你一句,二公子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