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若蘭卻是兀的一笑,殷紅的血跡隨著她雪白的臉頰一動,露出雪白貝齒,只覺陰森,她目光灼灼,一步步的逼近,悽厲而笑:「樓拂影,連我娘也葬在這火海里,她能跑麼,她可是咱們的樓夫人,樓家亡了,她要殉葬才是!」
她語調尖銳,盪在火海里,失心一般的歇斯底里,不只哪裡傳來隱約的喊殺聲,合著火焰高漲沖向暗夜,只覺她的臉扭曲的面目猙獰,慕容遲一個步子擋在拂影面前,冷聲怒道:「樓若蘭,你到底想怎樣?」
「怎樣?」樓若蘭不由失態大笑,旋即恨聲道:「樓拂影,我恨你,我自小便恨你,你生來便得萬分寵愛,偏偏我寒衣素食,連爹爹一面都極難見到,那時我就想著什麼時候我也將你踩在腳下,看你卑微狼狽的模樣……」她喘了口氣,因身上受傷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只單手指著拂影笑的彎腰捂腹,臉上流下淚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真得狼狽不堪,以為找到自己的良人,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我告訴你,他一直都在利用你……」她幸災樂禍笑著,臉上卻流露隱隱的痴迷:「他那樣高傲的人,怎麼會隨意將自己的心交給別人,從你嫁入軒轅府,不,或者更早,你不過是他得到樓家的一個枚棋子,不只是你,哪怕爹爹他都未放在眼裡……」
「夠了沒有!」
慕容遲終於氣不過,抬手一掌將她摑到地上,樓若蘭身體倒地,悶哼一聲,只痛苦的蜷在地上低低呻吟,慕容遲一步上前,居高臨下的怒道:「賤人,若不是你從中作祟,我慕容府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害人不夠,臨死也要拖人下水麼?」
他咬牙切齒,額上隱隱青筋暴起,袖中的拳捏的咯吱作響,仿佛下一拳恨不得打到她臉上,樓若蘭匍匐在地,半晌才抬起臉來看他,似是被打懵了,眯著眼方才認出是他,她唇角處線一般深處深紅血絲,落到衣襟上,觸目驚心的鮮艷,這時卻是恍惚一笑,口中一排牙齒也沾滿血色,「你懂什麼,就算爹爹不插手,你們慕容家早晚也得敗落。」她抬起眼遲緩的看向拂影,唇際緩緩展出一個笑容,只恍惚的讓人看不出什麼端倪,她笑著問道:「姐姐,你說……是不是?」
拂影木然看她,心仿佛麻木的沒了知覺,她朝她走過去,在慕容遲身側緩緩蹲下身來,垂下眸淒涼笑道:「若你說得不假,樓家是一塊必爭之地,各處力量都不放過,樓家與慕容家向來交好,樓家倒了,慕容家自也好不到哪裡去。」慕容遲聽她說的淒涼,不覺皺眉低斥:「拂影,這種人的話你也信!」拂影聞言麻木一笑,也不答她,眼眸沉沉的看向樓若蘭,半晌才道:「你說……娘親也……在這裡?」
樓若蘭本欲說話,卻猛地一陣低咳,緩了口氣才有氣無力的道:「娘死了,拈衣也死了,除了我們,這樓家上上下下沒一個活口,你猜樓夫人能怎樣?」
拂影不覺身體一震,心中的弦終於「砰」的繃斷,天地塌陷一般,眼前的黑暗越聚越多,隱約的仿佛沒了光亮,她走過去吃力將樓若蘭扶起來,她身上的血跡終也沾染到她身上,一樣的白衣,一樣的血色,七分像的面孔,也只在這時候,才能看出,她們本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吧,樓若蘭早已沒了力氣,身子沉沉的歪在拂影身上,卻只閉著目,半晌卻恨恨得抓住拂影的衫子,死咬著唇潸然落下淚來:「我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