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那些逃離壓制的紙,也不回頭看,心中騰起一些微妙暢快。再提筆要往下寫時,身後卻有腳步聲逼近,有人拾了她的紙走近她,但她仍沒有回頭。
空氣中的墨味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沉緩迫近的桃花氣味。
秋天裡為什麼會有桃花呢?窗前的桃花明明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敗了。
她恍神之際,一雙手越過她的肩膀將她沾了墨的袍袖挽起:「你真是很邋遢啊。」那手清爽乾淨、骨骼修長,皮膚上的溫度幾乎可觸知。她看著發愣,那隻手卻忽然握住她的手,把持她的筆,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在宮裡沒有師傅教你寫字嗎?寫得真是毫無章法,太難看了。」
柔滑衣料蹭著她的臉,香氣若隱若現令人迷醉,也讓她冷硬得像臭石頭一樣的心煥發了生機,像是有嫩芽從石頭縫裡竄了出來。
那香氣從夢裡飄蕩到了現實中,李淳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宗亭。
他離她這樣近,令人忍不住想要擁抱,但理智打斷了她這個想法。
她滿腹疑問,想要坐起來,然宗亭卻閉著眼按下她肩膀,扣住她的下頜低頭親吻,從緊閉溫軟的唇瓣,到撬開後潮濕的舌尖,碰觸、追逐,以彌補想念,但還不夠,單薄的衣裳下是熱燙的體溫,渴望分享與傳遞,他將她壓在身下,手握著後頸,手指探進潮濕長發,拇指輕柔她逐漸發熱的耳垂。
差一點,只差一點可能就要溺下去。李淳一別開臉,推開他坐起來:「我頭很痛。」經歷了一個夜晚的鬥爭,她的確疲乏,但有些事她還需要再想一想,她偏過頭問:「相公不是在關隴嗎?為何眼下就回來了呢?」
「離殿下太遠,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所以就回來了。」他輕描淡寫說著,抬起她的手,攤開掌心,因為石桃花弄傷的地方還沒有痊癒:「臣說過,心在這裡,殿下有好好捧著嗎?」
李淳一不答反問:「陛下知道相公回來了嗎?」
「臣子偷懶,提前回來,怎敢令君知?」宗亭說得太輕鬆。但倘若他當真有自信瞞過女皇的耳目,想想還是令人有些後怕。
「那相公為何來這兒?」、「因為按計劃臣得一個月之後才能回來,既然提前回來,自然只能躲著,家是不能回的,殿下這裡最安全。未來一個月,臣得討好殿下來換食宿,真是好極了。」
他無賴,李淳一就順水推舟:「那請問相公打算如何討好呢?」
「禮很快就會到,殿下想要的衛隊,想要的實權——」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都會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