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二人走後,李淳一也起身道:「我去休息一會兒,此處就有勞曾詹事了。倘有藥到,請直接送到隔壁。」
曾詹事起身相送,打開門的瞬間察覺日頭都移到了正中,明明是秋陽,卻驚人地刺目。
宮中的宴會也走到了尾聲,舊臣們各自散去,女皇也回到了冰冷的寢宮。疲倦了大半日,加上酒的作用,她倚在榻旁睡了一會兒,夢見有人對她笑,清澈的眼睛如泉水,一望到底,毫無防備。
所以她要他死,他就當真死了,甚至沒有追問理由。
女皇忽然驚醒,試圖抓住些什麼,但手邊什麼都沒有。她睜眸,忽聽得外面內侍傳道:「陛下,紀御醫到了。」
女皇撐臂坐起來,紀御醫入內行禮,她問:「吳王身體可還好嗎?」
紀御醫回道:「略受風寒,但總體是康健的,臣未察出有什麼大問題。」
女皇點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你下去吧,朕困了。」
紀御醫隨即告退,他轉身出門的同時,一隻信鴿已悄然落在了中書外省的窗棱上,腿上字條也到了宗亭手中,上面卻寫著與他方才稟告的內容截然不同的結論——「殿下曾受創傷,很難有孕。」
宗亭沉默又震驚,幾乎將字條揉碎。
而外面風平浪靜,漸有暮色,宗國公回到宗本家的宅邸,廡廊下的鈴聲都不響一下。
這大宅院似乎一直如此沉寂,就像幾十年前關隴孤女前來避難時一樣,那個暴雨初歇的黎明,潮濕的庭院裡涌滿風,從關隴遠道而來的女童,揣著她所有的恐懼走進這安靜大宅,卻只有一個白衣少年走出來迎接她。
☆、【二一】桓繡繡
桓繡繡到長安的那個夜晚一直在下雨,車駕冒著風雨駛進城門,艱難又落魄。她八歲,無親眷陪同,幾乎孤身一人。因政權初定,當初與先帝逐鹿天下的關隴桓家遭遇猜忌與監控,這個身份尊貴的小女孩,便被送到了長安。
被權力風雨籠罩的孤弱女童,只有遠親宗家給她遞了一把傘,容她喘一口氣,暫不受這風雨侵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