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亭終於開口回他方才的話:「這林子確實很美,但落葉總是要化成泥,春季只歸新葉所有,賀蘭君說是不是?」
他對賀蘭欽有預設敵意,賀蘭欽卻根本懶得與小孩子計較。
忽有悉悉索索聲響起,宗亭低頭一看,卻有一條黑蛇自叢間蜿蜒而來,那黑蛇吐著信子,模樣十足兇悍,似乎下一瞬就要騰起來咬人。
鎮定如宗亭,喉嚨竟是忍不住緊了一緊,後脊背也竄過一縷寒涼。
然那條蛇卻貼近賀蘭欽的足,隨後盤蜒而上,賀蘭欽對它伸出手,它便爬了上去,穩而自在地將頭停留在他的手中,直直盯住宗亭,凶神惡煞地猛吐信子。
賀蘭欽輕輕撥轉它的頭,它便轉向不再針對宗亭。
他偏頭看向宗亭脖頸間仍尷尬捂著的紗布,眼角醞起極淡笑意。他道:「相公吃相有欠文雅。」
☆、【二八】論吃相
賀蘭欽一言雙關,既是說宗亭在男女情愛一事上吃相難看,又是講其今日在女皇面前要口糧的模樣很著急。言罷他看一眼宗亭,對方顯然聽懂了這言語中的深意,但壓住不發作的模樣也是好笑。
蛇頭此時忽然轉向,竟是猛地朝宗亭一竄,宗亭雖沒被嚇得往後退,但也被駭了一駭。對待禽類的進犯,他還能伸手反擊;但面對蛇,宗某人明顯連碰都不想碰一下,因為涼膩膩的實在噁心透頂。
壓下心頭不適,他快速回道:「文雅又有何用呢?文雅到最後不過是餓死。」
「文雅的確無法當成飯來吃,然吃得太著急太快,卻更易成為同類的眼中釘。人、畜牲,皆是如此。」賀蘭欽說完,黑蛇已是收回了咄咄之勢,悄然鑽進了他的袍袖裡。他很善意地提醒宗亭不要太高調,同時又莫名地說:「宗相公在公私輕重上似很有分寸,這很好。」言罷一拱手,先行告辭。
分明還是白身平民,卻占據高地有理有據地對中書相公的為人進行起評判,甚至連反駁機會也未給,捶過一拳後就自覺退得遠遠,宗亭哪怕不贊同也無處反駁。
仍在發熱的宗亭,心裡由此蓄了滿腔怪火,直直竄到腦子,燒得他神智更是癲亂。
這癲亂令他無法繼續待在這人跡罕至的蕭瑟林間,因此步子一挪,像被魘住一般,不自覺地就往吳王殿下的居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