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今晚他是免不了打上一架。
斐守歲乾脆不再緊繃神經,他笑道:「不知大駕何處來,可否與小生細說?」
池釵花垂頭擺手未有作答。
「小生著急趕路,這位姑娘……」
斐守歲客氣話未說盡,遠處的池釵花忽然朝他飛奔過來。本就幾步路的距離,這下子隔得就更近了。
也正因貼近,斐守歲才看清眼前的池釵花不過一紙偶。透過紙偶軀殼,裡頭困著的是池釵花滿目血紅的魂靈。
魂靈在紙偶里嘶吼,怨氣從紙偶的五識中冒出。
這怨氣沖鼻,好像幾年沒有開窖的酸菜罈子,漚人的難聞。這種怨氣自然不能觸碰,幸好斐守歲反應及時,他迅速拿出紙扇,正要扇風退去池釵花,腰間忽然被什麼撞到。
低眼一看,一個小小的腦袋擒住了他的腰。在一瞬息的工夫里,那個小腦袋就移到了他的面前,替他擋了池釵花的一記耳光。
那擊掌法在空中扇出不少血絲。
血絲之下,怨氣撲鼻,眨眼就將小腦袋困在裡面。
斐守歲來不及捉住面前的腦袋,不得不後退數步,點地以求平穩。泥水濺在褲腿上,腳剛落地,那團怨氣裡頭就傳來一聲熟悉的慘叫。
見一塊繡工考究的綢緞落在不遠處,斐守歲認出來了,是白天他給陸觀道挑選的衣料。
那是陸觀道?
斐守歲問自己,小孩不是在客棧,怎麼跑到城外來了。不太可能,一個小孩怎捨得淋雨跑出來,跑出來又做什麼。難不成那是釵花紙偶的幻術。
老妖怪警惕地站起身,就算是幻境,他也必須要退散了滿是怨氣的池釵花。
見他立馬念訣,紙扇賦一層金光在空中緩緩浮動。雨珠避開了施法的妖。又有好幾圈咒術圍繞紙扇,襯出生人勿近的氣質。
緊接著斐守歲兩指合於唇下,他一手接下空中的扇子,一手用咒法割出唇下一滴血珠。血珠被紙扇吸入扇面,空白扇面沁現一片血紅的槐林。
術成不過一瞬,就在雨中輕輕一扇,狂風卷著雨水襲向池釵花。
池釵花被那風打了個撲面,斐守歲那對灰白的瞳看到池釵花怨氣下的小小腦袋。
真是陸觀道。
小孩浸在怨氣中間,臉色青白,唇是黑紫的,一身上好的衣裳沒穿足一天就破了個徹底。
氣得斐守歲連著用紙扇扇了數下,周邊樟樹因風落下一地的枝丫。
池釵花樣的紙偶被打得支離破碎。那滾燙的魂靈暴露在雨夜裡,還在不斷呻.吟冤屈。
斐守歲皺眉道:「就憑這個紙偶還想和我抗衡,還不快滾!」
本雙目無神的釵花紙偶忽然像是聽懂了話,她小心地看著斐守歲,不知是往前滾,還是往後滾。
斐守歲見地上陸觀道的慘樣,他沒時間在這裡解決池釵花的冤魂,再不救陸觀道,怕不是一次性送走兩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