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地,宛如奪人魂魄的攔路女鬼。
幾乎同時,斐守歲與謝義山朝路的盡頭看去。
黑灰的夜晚慢慢從樹林裡透出來。沒有星辰,霧氣呼呼地吹出,濕了黃土地。
黏糊糊的海棠花瓣粘在地上,一隻做工精細的繡花鞋先從黑暗裡踏出。鞋底是一瓣又一瓣的花兒。
花瓣粉嫩,看上去是剛踩的。
去看,鞋的主人是個小姑娘。低低地扎著兩根麻花辮,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粉色衣裳。唯獨繡花鞋考究,不似她該穿一樣。也不知嘴裡哼著什麼,三人聽不清,但她一點點往路中間走,絲毫沒有避開。
「走過來了!她走過來了!」
陸觀道已經完完全全縮在了斐守歲身後,只留下聲音還能辨別有這麼個人。
斐守歲背手與謝義山對視。
眼見斐守歲已摸住了腰間紙扇。謝義山亦是從衣襟里拿出一沓符紙。
就看著繡花鞋的主人湊近。
女孩嘴裡哼唱的曲調陰森又詭異,並不像秋收季節時,人們慶祝的山歌。
謝義山捏著符紙,就朝空中幻出一個法陣。法陣落在地上。女孩一靠前,就被法陣籠罩。
並沒有什麼動靜。
謝義山駭得啞了聲音:「活人?!」
「什麼?」
斐守歲不敢置信般看向所謂的活人。
夜色近乎籠罩了小路。遠處農家滅了豆油燈,稚童也不吵鬧了。稻田除去三兩蟲鳴,便是什麼聲響都沒有。
幾乎要溺在夜與霧氣的海里。
女孩邊走路邊跳起來,一蹦一跳地踏過法陣。秋風跟在她身後,一陣一陣地吹,吹落海棠花瓣,又是一樹一樹地掉。繡花鞋似乎不怎麼合她的腳,以至於走路時吧嗒吧嗒地發出聲響。
當快要與三人擦肩而過時,她停下了腳步,轉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斐守歲。
「嘻嘻!」
她笑了幾聲,嘴角上揚到最大極限。因為離得近了,斐守歲才看到女孩滿是泥污的臉。與其說是淡粉色的衣裳,不如用破舊來形容。是因為洗了太多次,讓這本有色彩的變成了粉.白。
斐守歲靠後仰了仰。
女孩子嘟著嘴,半截手指被她含在嘴裡,連手掌都烏糟糟的。
她笑問:「你們要去哪裡呀?」
斐守歲看一眼謝義山,謝義山朝他搖頭。
「隨便走走。」
女孩聽罷,極大幅度地扭轉腦袋,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姿勢,俏皮又無辜。
「我與你說真心話,你為何騙我嘞。」
說著,女孩子用另一隻手在空中畫了一下,看不出是個勾還是個圈。
一根手指停在斐守歲面前,她身子向前又湊去幾分。
「你可不能裝成聾子,誆騙我一個姑娘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