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說:「綁好了給薛郎看,他定會喜歡的!」
薛譚……
斐守歲看女兒家的眼神冷了不少。
「薛郎定會同我結伴去地府呢,我等著他……我等著他……那兒這麼冷,我一個人去不成,不成……」
「這兒是他的家,人啊,總是要回家的。不回家怎麼成,不回家就不孝順!薛郎怕老夫人,薛郎怕跪祠堂……只要薛郎回了家,我就帶他走……薛郎獨獨不怕我,因為我呀最喜歡薛郎了……」
「最喜歡……」阮沁夕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她喃喃自語,「他才不喜歡我……要是喜歡為何不明媒正娶……」
灌入冷風中的是女兒家的哭聲。
斐守歲抽出腰間畫筆,卻見阮沁夕沒有怨氣的魂魄,孤零零地摸著麻花辮。
怎麼到死都不生氣。
老妖怪蹲下.身子,手掌移到女兒家背後,低語:「你想要解脫嗎。」
女兒家渾身一顫,看著濃夜,她悠悠地轉過身,歡喜溢出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拳頭砸在偏門上,像是打更人的竹棒子,一下接著一下。
「薛郎?是你嗎薛郎?」
「……」
老妖怪無可奈何地笑了聲,這又窄又高的白牆,竟生出這樣個痴情種來。
就聽著女兒家一錘跟著一錘,混合著她死去的心跳,寂寥的夜,卷過三兩枯草便一散而空了。
斐守歲沒有回應她。
聽不到動靜,女兒家不再砸門,她睜大眼,紫脹的手指划過木板。木板扎進她的指縫,她也不哭,也不喊疼。
痴痴地說:「怎麼可能是他,我這是在騙誰呢。」
仰首,見到的不過深灰色磚瓦,又黑又重的門。
阮沁夕抱住自己,慘笑道:「沒了後路,我又能去哪裡。」
「阮姑娘,」
斐守歲用術法喚了聲,「八年前你若不去寺里,可曾想過今日。」
話落。
那雙手垂在了身邊,微微抬起眸子,女兒家一聲不吭地盯著黑色的門。
沒有舌頭的嘴巴,半開。
「八年前……寺廟……」
阮沁夕愣了半晌,她反覆念叨著斐守歲所說,似是想到了什麼,見她捂住了嘴,與方才的落淚無聲不同,她拼了命地咬唇,抽泣還是止不住地逃出來。
用手心試圖攔住嗚咽的聲音,但哭聲不聽她使喚,如秋潮高浪拍打礁石。
她初次來到人間時,也這般哭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