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划過北棠臉頰,落在黑髮之後。
北安春笑道:「在呢,這顆痣在呢……咦?」
眼看北棠拍開北安春的手,她用力一擦,耳垂上的黑痣如墨點被熨開。
女兒家笑了聲:「我阿姊點了八年的痣,我擦了好久才擦淨。她喚了你八年的娘親,就算不是北家姑娘,也不該晾在泥地上整整半個時辰。娘親,你知曉嗎,半個時辰,早涼透了。」
「涼透了……涼透了……不不,是我兒,是我兒殺的,不是我,不是我……不要來找我,是我兒殺的,不是我……」
語氣越來越含糊不清。
北棠白了眼伏在地上掙扎的北安春,繞開她,走至牢門之前。
燭火映出北棠半張臉,其餘的只剩一直躺著裝睡的薛譚。
女兒家嗤笑道:「無論什麼事都躲在娘親身後,還好意思稱呼是大戶人家的公子?」
薛譚沒有動靜。
「八年前你與阮二廟中苟且,被北棠娘子發現,本以為要被北家退婚,誰曾想北家因你薛家入獄,在京當官的抄斬,在海棠鎮的都發配去了嶺南。」
北棠深吸一口氣,「唯獨北棠,一紙婚約僥倖脫離。」
視線落在薛譚身上,那個背對著眾人一聲不吭的男子,早早地嚇了尿。
「怎的,薛大公子如廁的習慣是在榻上?」北棠捏住鼻子,「這牢里本就夠腌臢了。」
一旁的老妖怪見此傳音於謝江兩人:「聽北棠言,幾月前死的是她阿姊?」
「應是如此,照她所言就是有三個北棠娘子。八年前一位,如今的兩位。可為何後頭的兩位要頂替北棠,她們又是誰?」謝義山摸著下巴,目光聚在牢房一側,「面前的會武,莫不是殺人買兇,但要是買兇她該早動手了,一個是手無縛雞的老婦人,一個是讀了幾本破書的公子哥。」
「這與花越青是愈發遠了。」江千念無奈道。
「不,我被鎖鏈穿身時聽鬼使說過,說八年前有個姑娘與一妖怪許下了真心。在幻境裡北棠也曾嘆下一句,大致是可憐了一人,在山腳等著她。」
「非人而是妖,花越青?」
「再加上阿紫客棧,江姑娘,」斐守歲篤定道,「那個與北棠娘子許下真心的妖怪,十之八九就是花越青。」
話落。
只聽監牢中的假北棠諷道:「可憐了她,逃了發配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捆著綁著送去了墓里。她倒好一死了之,輪到我的阿姊替她受罪,替她再死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