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道抬頭,視線穿過荒蕪石堆,他看到男子悲憫的臉龐,有說不出的苦楚從看到此地就開始蔓延。小孩的心被那目光浸泡,泡得有些發脹。
後來說了些什麼,陸觀道聽不到了,他模糊視線只觸到昏黑的巨石,還有他一把拽起白狐狸就往高屋而去。
男子?
男子的面貌又散了起來。
五官成了一把白沙,失去原本朦朧美感,看得陸觀道發毛。
索性,男子沒有叫陸觀道進屋,他站在屋外檐下,屋子裡男子與花越青說了什麼,僅是杯盞碎裂,燭台傾倒。
隨後花越青奪門而出,留下了一兩滴淚珠。
陸觀道不敢靠石牆,屋子裡男子漸漸傳出的低.喘擾著他的心尖,也不知怎麼的,這般感情難以捉摸。
男子掙扎:「無用……無用之材,我的藥呢……」
藥?
只見視線被喚,忽地進屋。
周遭白茫茫,亮到只剩男子一個趴倒在地。
什麼藥?
小孩不解,卻看自己的身軀著急忙慌地翻箱倒櫃,終是找到了一個小瓷瓶。倒出瓷瓶中不足半個指甲大的東西,陸觀道已扶住男子。
男子的手抓住了陸觀道衣袖,他好似很是痛苦,沒了面貌卻能清晰聽到一呼一吸,皆是苦難。
何至於生這般的病?
喘.息不止,宛如被人吊在空中不停沉浮於黑水。
男子沒了力氣,低聲言:「到底是見素說對了,我若……若沒人陪在身邊,該是怎樣的難熬……」
話輕彈,落玉珠入陸觀道之心。
陸觀道很是嫻熟地將藥丸塞入男子唇瓣,他道:「大人……」
在說什麼?
小孩努力去聽,中間那段卻渾濁得無法捕捉,只依稀是身軀說了句:「不是大人離了他人不行,而是他人離了大人活不下去……」
他人是何人?
白色帷幕緩緩下降,陸觀道的意識離開了那具不由他掌控的身體,小孩意識越浮越高,在空中俯瞰自己緊抱男子。
男子依舊望不清,那無比熟悉的身姿,乃至手腕與髮絲,好似都是他熟悉的。
小孩拍拍臉頰,揉揉眼睛。
好生奇怪,這又是哪位可憐人的記憶,蠻不講理地闖入他的心。
想不通便也不去想,只記得要去找斐守歲。找到斐守歲是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這些個記憶之後再議吧!小孩想,等找到了斐守歲就與他說,說有個不認識的人兒硬塞從前給他,他好不苦惱。
問一句斐守歲,要是他該怎麼處理不屬於自個的身外之物。
神思迴轉,驀地湧入幻境。
陸觀道再次睜眼,看到面前是死人窟萬丈深淵。
深淵裡有狂風大火,吞噬一片一片棕黑荊棘,而陸觀道不知何時站在懸崖峭壁之上,只一動身就要墜下無底煉獄。
咽了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