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酒就睡,睡著時就偷些月光長大。
老妖怪離他遠一些,陸觀道就像頭上長了眼睛一般能立馬找到,可找到了也不做什麼,緊貼在旁邊,祈一個安心似的。
默默推了把人兒。
與顧扁舟:「顧兄,天黑的早,不知城門還開否?」
「城門?」顧扁舟在外,「定是開著的。」
也是,可不能小瞧了京城來的官,一身緋紅比一地的血值錢。
又過了會兒,馬車徐徐,很是愜意地慢下蹄子。
斐守歲側耳細聽,在風雪聲里,好似有什麼灼燒的異樣。
老妖怪不想再讓冷風灌入,乾脆喚出妖身的瞳,透過馬車打量前方。
見風暴之下,有依稀高大黑影籠罩於夜幕。黑影腳邊,乃是一個個火紅的星點,排列而站,時而矮一些,時而亮去不少。
不可能是尋常火把。
且按照常理城門早該關上。
斐守歲笑道:「顧兄來此地想是有什麼重要之事,不然高原低壓,又何必帶著我與陸觀道兩個拖油瓶。不光如此,照人間習俗,臘月當掃塵算余,但顧兄不遠萬里,舍了高官厚祿溫柔鄉,究竟是什麼,非要到梅花鎮才能做到?」
「原來你早知道了。」
「就算是當朝官員,沒有特別的通關文牒也不可能僅僅三月就到此,海棠鎮與梅花鎮,我要是沒猜錯,至少有八千里路。」
「八千里……不止了,」顧扁舟嘆,「我都數不清走壞了幾匹馬,從起初用人間的,到後來實在是趕不上腳程,特意請了妖來馱,不然再用三月也到不了梅花鎮。」
「所以?」
「斐兄聰慧,想一想海棠鎮之慘事,想想北安春身邊的月星姑娘。」
「是被北安春拐走的孩子?!」斐守歲駭然,「八千里路……」
「是了,『八千里路雲和月』不自己走走,哪能讀得懂。」
「顧兄辛勞。」
「我辛勞什麼?」顧扁舟從門縫中推出一張薄紙,冬的寒氣就吹進來,冷了指尖,「為這些孩子,朝廷派了不少人,可惜無一倖免,不是死在去的路上,就是入了梅花鎮再無下落。」
斐守歲把紙攤開,裡頭畫的是梅花鎮所處之地。
高山聳立,冰原倒掛,坐落山巔,松柏護著黑城,易守難攻。
「遂派了我這種能人異士,也就我一人接下這個麻煩事。」
話語間,馬車離得黑城愈來愈近。
離近了才發覺黑城之高,高上風暴昏暗,望不到頭的磚瓦,死死紮根著岩壁。
也不知千年後,是否有後人垂淚。
斐守歲聽聞過高原風光,但這是他第一回來,主要是嫌來此處麻煩。不光是翻山越嶺,還需繞開層層盤查。與常人言,梅花鎮就是再美也會磨去耐心,嘆一句來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