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見路邊臘梅,偶有風鈴錚錚。
梅花樹上還懸了老舊紅繩,一棵盤上一棵。
這些東西,斐守歲記起了江千念。
江千念是被雪狼帶走的,雪狼一族生存的地方也有這般風光。
可嘆女兒家眼下不知身在哪處冰天雪地。
老妖怪繼續問:「路途之遠,非常人能忍受,何況是一群不諳世事的孩子,顧兄何以確認梅花鎮就有失落的?」
「起初我也同斐兄心中所想,覺著那些孩子不可能有人存活下來,能活不過沿途賣出去當了瘦馬小廝。後來,我在整理孩子名單時,發現了我之同僚的秘信,他也是入了梅花鎮唯一一個傳來消息的人,他在信中說,梅花鎮四季分明,遊人繁多常不思家,孩童嬉戲捉花捻草在那兒都是常事。」
「捉花?」
「是,」
顧扁舟的語氣有些憤怒,「這種大雪紛飛的鬼地方能長什麼花!所種糧草也不過一年生一次的青稞,樹都長不高,還會有花?」
「樂不思……」
「他的密信沒有被公之於眾,也是有此原因。」
倏地,斐守歲想起一事:「顧兄可否隨身帶著信?」
「倒是帶了,你有何見解?」
「既能寄出,定有緣由,顧兄站在仙與人一側沒能看到的,不如交給我這個妖,」斐守歲篤定,「八千里路的相隔,驛馬信使能送達,說明無人阻攔。」
「如你所說,」顧扁舟一拉馬繩,「沒有錯的,才會被放出來。」
是一信封遞入。
「這是我抄錄的,一字不差。」
「好。」
打開信封,裡頭洋洋灑灑有千字,無不在說梅花鎮之好,甚至好過了京城與天庭眾仙家居所。
說的是老有所養,少不困家。
春日時,有農夫坐在老牛上垂目釣魚,有婦女姑娘背著小娃娃去田間摘花,是成群結隊的男子談天論地,老嫗編織竹籠為她死去的麼兒祈福。
到了冬日,收穫的稻子堆滿穀倉,一大家子吃著熱乎的飯,小孩子點鞭炮,大人說媒拉親,一年也就這樣過了。
他們美的忘記了煩惱,像極了孔夫子口中的大同世界。
「鞭炮……」斐守歲的指腹落在兩字上,細細讀著信時,馬車已停下腳。
隨之,一大群火把圍上來,點亮了大雪裡白皚皚的路。
盔甲的摩擦聲,帶頭官員的客套聲,還有火把點燃溢出的香……
香?
斐守歲猛地抬頭,立馬將信塞入袖中,乃是顧扁舟與他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