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齋花究竟還說了什麼。
斐守歲思考時,旋轉著身後的畫筆,墨水收斂,一圈又一圈。
那個已經透明到快要消失不見的妖,正笑看他。
「真好……」
斐守歲微微低著頭:「好什麼。」
「好啊……」燕齋花身旁開始聚攏白蛾子,「公子自由自在,不是一件好事嗎?」
斐守歲沉默。
「哪像是她,被該死的『情』字所困,竟就畫地為牢,為的那個負心漢!」
白蛾一朵一朵,翅膀上有一兩點黑褐色花紋,如被玷污的白花,將燕齋花托起。
這一幕,讓斐守歲想起早年間,他曾行走徽州一帶,偶然路過的鎮子。
鎮子蕭條沒有幾戶人家,但他們格外善心,收留了身無分文的斐守歲。而那幾戶人家之所以沒有搬走,全賴了鎮中的水池。那個水池很大,池裡有一隻佛陀手。據鎮中唯一的老婦人說,是有一了大雨,當地縣令決心把石頭做的佛像沉在水池底,用來安息蒼天。
那樣做了,可暴雨還是落個不停,下了整整三月。
暴雨之後,縣令被調,鎮子也寂寥了。但佛陀還在,祂生生世世與蓮花座在一起,身子全部沉入,又因淤泥,只餘下祂的手露在池面上。
斐守歲見到佛陀時,也是個雨天。
小雨淅淅,雨的霧氣在池面上升騰,老妖怪見到那隻蒼老的手托起了乾枯落葉,連著自己都是青苔。
黏糊糊的。
神思飄得很遠,明明是兩個不相干的東西,斐守歲卻聯想到了一塊兒,就像神與祂落寞的信徒。
看燕齋花在白蛾之中笑說:「他忘乾淨了,她還記得。」
他?
斐守歲偏偏不搭理燕齋花。
「不過斐公子放心吧,我會好好帶走她的,才不會讓他們重燃孽緣,徒留沒必要的遺憾,」燕齋花又說,「公子不追我?」
「追?」
「是呀,我要去找他報仇,眼下就走了,公子不著急?」
斐守歲背手,言:「與我何干。」
「與你……哈哈哈哈!他到頭來也是可憐,可憐啊,唯一的舊友,都不憐惜他!哈哈哈!」
舊友?!
顧扁舟?
燕齋花說過的一切,在斐守歲的腦中重新排列,記起了那極其普通的一句:你與那負心漢一塊兒入城。
負心漢說是已經得道成仙的見素仙君?
老妖怪尋著了答案卻是不敢相信,若燕齋花故意挑撥他們一行人的關係,只是恰巧選了顧扁舟?
眼神逐漸變冷,暖陽也穿不透的寒冰,看向散成白光的燕齋花。
「公子終於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