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匯在一處又一處,獨獨於斐守歲身上遊走。
用眼睛見到,穿林打葉的聲音。
斐守歲咽了咽,他想轉動身子,被三白骨困住,他想發出聲音,卻成了個啞巴。仿佛成了剛入寶鑑時,那個什麼都觸不到的自己。
可……
可現在,他能看到,看到一片春天的綠。
依稀所見謝義山的褐衣,江千念放在一旁的長劍,顧扁舟脫下擱置在藤椅上的紅衣外袍。
好些個顏色突然闖入斐守歲的眼睛。愈來愈濃艷了,就要奪走綠的底色。
綠……
因大雨,黑髮貼在斐守歲額前,有雨水潤了唇珠,模擬淚水的軌跡。
斐守歲好像知道了,知道寶鑑幻術的陣眼在何方。
是色彩。
就在斐守歲的身邊,白骨也是顏色,他腳下的綠草也是顏色。不是荒原的夢,那個夢寂寞無端,只有灰黑。
斐守歲一咬牙,試圖幻出紙扇與畫筆。
墨水的咒纏上江千念的雙腳,白骨江千念動了動身子。
好像能成!
術法再一次摸索,卻在遊走的時候被雨水打散。大顆的水珠,點落在人間。
墨水被稀釋,成了斐守歲掌控不住的河流。
怎麼會……
那白骨江千念卻在顫抖手臂。
斐守歲能感觸到術法對白骨的用處。如若無用,白骨為何瑟瑟發抖,寶鑑又為何立馬斷絕了他的墨水?
看來,單純的施法行不通。
斐守歲心中嘆息一氣,卻因白骨江千念的動作,他能聽到些許的雨聲與瑟瑟冷風。
三不猴,有一隻柔軟了心。
老妖怪發覺弱點,立馬接上,他將自己的手臂當成武器。手臂慢慢地變成水墨,在碰到白骨江千念時,墨水染上了女兒家的外衣。
一點點推開白骨的束縛,本被關押的耳識,因解開了些許禁制,而敏銳。
聽吧,風在耳邊呼嘯。
聲音與視線融合,成了幻術該有的樣子,斐守歲這才抓到了些許勝券。
接下來是……
尚未動手,斐守歲看到捂住他嘴巴的謝義山,彭得一聲炸開了。
白骨縫隙里,他見謝義山炸成一片片的綠葉。緊接綠葉而來的是幻術的更替,像是塗抹顏料,竹林與大雨,被這一筆掩蓋。
謝義山炸開後,江千念與顧扁舟緊隨其後,都炸開成綠葉,與畫筆之中,成了絕唱。
為何……
無人束縛,斐守歲伸出手抱住了要飛遠的葉子,但葉子難留,也輪不到他去擁抱。
散了。
茶涼,月窄,冷人。
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悲愁。
要是斐守歲全力以赴,什麼綠葉,什麼紅花,他都能淡然。可這會兒,他還什麼都沒有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