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術?幻術好像被人打開了,被人用筆竭力地抹開,抹得綠色與紅色交融。
在斐守歲面前,綠葉散開之後,出現了一隻玉鐲手。
那手停在眼睛對面,猶如陸觀道盤腿而坐。
手是神,斐守歲知曉。
於是斐守歲起身,朝那手低眉折腰。不說話,僅是彎著腰作著揖,像一具被人控制的木偶人。
斐守歲在等著手的反應。
神不語,是大山。他不語,是深潭。
山與潭,都是默然,只看誰耐得住寂寞,又有誰承受不住想要搭茬。
斐守歲恭順的樣子映入神的眼睛。
是神,開了口:「孩子……」
斐守歲立馬應答:「大人。」
「孩子,你可有想過,陸觀道落入人間是為了什麼。」
問這個?
斐守歲快速尋找著得體的套話,可他心中之言卻忍不住脫口:「我怎知一塊石頭的心思。」
「???」
神笑了聲:「這兒是寶鑑,說不了謊話。」
「……」
「以前你不知道,現在你心中應該有了半個答案。」
「半個?」這嘴巴接下話,「小妖別說半個了,連皮毛都不識得。」
神聽到斐守歲的直言,笑了聲:「果然還是這樣的你,算得上真人。」
「大人許是忘了,小妖是槐樹成精,並非凡間凡人。」
神輕笑道:「那槐樹妖,我送你出寶鑑可好?」
「送我……」斐守歲愣了下,「不成。」
不成?
斐守歲連自己都看不透,他甚至在發愣,為何會說出「不成」二字,難道寶鑑之中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
神言:「我只救你一次,你若拒絕,且要告知我緣由。」
是啊,原因呢?
斐守歲問著自己,答著神明:「大人,小人的記憶尚未走完。」
目前還算正常。
「這是其一。」
還有其二?
「其二便是……」
斐守歲的身軀不受控制地直起,他抬起眼眸去看空中的神,卻看到一朵七彩的蓮花於空中盛開。
蓮花碩大,漫開在天際。淺粉的底色,七彩的霞光。蓮花綻放出柔和的神性,詭譎的祥雲在蓮花座下翻湧。
斐守歲看著光與彩雲交疊,這樣神聖慈悲的景,他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是因斐守歲在那一瓣瓣的蓮花里,見到伸出的佛手。
是手臂,每一隻手都戴著不同的配飾,每一隻手都捻著蘭花指。祂們從蓮蓬底生長,長在花瓣之中,如同腐爛之後失語的凝望。
佛手冷冰冰的,儘管用光與色在點綴,還是那般剔透的冷。
冷得如同剛從深井中取出的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