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燃驀然抬眸望他,目光如箭。
答案是,會。
有沒有悔過?為此一無所有,自然悔過。
如重來一次,會不會做?
會!
如此簡單,又如此複雜。
如此懦弱,卻又如此勇敢。
趙潯笑了,他的血順著刀鋒落在謝燃的脖頸上,竟讓人有了種奇異的暖意。
「這就夠了,」趙潯仿佛已經知道了謝燃的回答,他的聲音很輕,仿佛在安撫什麼人:「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人無完人……沒人能永遠做的完美,無所畏懼,讓所有人喜歡和崇敬。若真有這種人,恐怕也是假的了。」
謝燃沉默,而後道:「但我……真的突然覺得……非常無能為力。」
趙潯卻是洒然一笑。
「既然君主不賢,便換了君主。既然愧對祖宗,就報效社稷。我年幼淺薄,還沒讀幾本書,便知人可為志死,為愛死,卻唯獨不可做此戚戚之態,逃避尋死……」
趙潯驀然奪劍,狠狠擲在地上,道:「謝燃,你若就這樣死了——你對得起誰?」
那是趙潯第一次直呼謝燃的名字,不是作為一個學生,下位者,而是一個鋒芒畢露的對等者。
即使後來他們再也沒人提起那一日,謝燃卻始終記得。
不僅是因為趙潯阻止了他自裁。
還是因為,其實那天,趙潯扔劍之後,還說了一句話。只是聲音很低,更像是心神激盪下,氣音般的自言自語,可能連趙潯本人都沒有意識到泄露了心緒。
少年當時低低道:「謝燃……我不許你死,我……還有很多東西要你教,就當……陪我憐我,不可以嗎?」
*
往事就像蒸騰的水霧,混沌了謝燃的神志。
謝燃近乎出神地看著趙潯的臉,腦海中又錯雜紛亂地閃過許多片段。
他又想到了趙潯最喜歡的糕點鋪子。他總是雷打不動地繞很遠去西市買,給趙潯佐酒吃。但趙潯問起,他永遠只是淡淡地一句,順手罷了。
他想到了曾經兩日一局的棋,一本書上兩人的墨跡批註,每日一起用的晚膳。
謝燃永遠不會告訴趙潯,正是這些再細節不過的瑣事,支撐他度過那段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