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長嘆:「閣下此言,想是與杜夫人結識多年?」她暗想,心甘情願守在水缸中,想必二人彼此情深,猶如至親。
槐序咬著菱角,微微偏首靜聽木炭被燒碎的窸窣聲:「她不知道我是妖,只當我是條鯉魚。可,她養了我這麼多年,日日不忘餵我酒客剩下的佐果,寒冬是燒芋,季秋是蟹足,仲夏是桂圓,陽春是菱角。」
縱橫縴手破開一枚紅菱,疑道:「你緣何不與她說道說道,你已得道化妖?」
槐序搖頭:「她害怕怎麼辦。」
縱橫心想,這小鯉魚,還當真是心細體貼。
夜明珠道:「已過數年,杜公子仍舊未歸,想必當真尋到,也已不在人世。」
槐序猶有一絲期許:「且試一試再說。」
縱橫頷首,笑道:「當是什麼事兒,早說便是了!舉手之勞,何曾有不助你一助的道理?」
槐序感激道:「多謝兩位帕交的姐姐!」
夜明珠:「……在下夜明珠,喚名諱便是。」
縱橫亦乾笑:「其實……那個……關於帕交啊……」
槐序切斷她吐出一半兒的言語:「姐姐,斷袖帕交,凡人才忌諱,你我妖僚雖說身在人間,亦不忌諱這個。且說兩位姐姐為長,我如何敢喚姐姐們芳名,喚姐姐罷。」
縱橫頷首:「好,姐姐,就喚姐姐。」
夜明珠觀天色,道:「時候不早,我等且調息思緒,共入前塵,去看看這樁前塵舊事。」
槐序道:「勞煩二位姐姐。」
烏紗一樣的夜裡,槐序、縱橫、夜明珠皆闔目調息,共入前塵之中。
再轉醒,已如隔世。縱橫望著幻境中的天光乍破,彈指算來:「這便是整整五十年之前?」
槐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化成一抹碧影,夜明珠是白影,縱橫是朱影,三人走在古道邊,不費吹灰之力穿過無數桂子鎮的行路之人。
那一年,豆腐婆婆三十二歲。杜家小郎君十六歲。
庭中隱隱有蟬鳴犬吠,石榴花開的灼烈。小郎君騎坐在樹杈上,頭上松松綰了個髻,倒是個俊朗端正的男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