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内,医生取消研究,把化合物送回实验室,要重新进行配方。“觉得好像是不正当的买卖,坚持下去的人只在诊所里待了几天,就拿到了为期30天研究的费用。”他这么跟我说,还露出得意的微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受损,但是坚持下去的收获,就是8000美元轻松入袋。
如果这是不正当的买卖,那么又该算是哪种不正当的买卖呢?在进行药物试验时,试验对象的工作方式与传统方式不同,甚至有许多人在谈及自己接受的实验时,都将其当成意外之财看待。不过,虽然他们并没有在积极工作,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们没有提供宝贵的服务给药物公司。这些接受试验的小白鼠所提供的产品,虽然不是来自于生理或心理上的努力,却也可能很危险,同时又很耗时。社会人类学家凯瑟琳·渥比(Catherine Waldby)和玛琳达·库珀(Melinda Cooper)也曾仔细思考这个议题,最后发明了“临床劳工(clinical labor)”这个词汇,用来描述法兰克这种人为了维生而从事的不太是工作的工作的人。但要是没有他们的宝贵贡献,整个制药产业就会逐渐停摆。
可是,如果是站在药物产业的官方立场来看,其实不应该有临床劳工的存在。志愿参与药物研究,也和世上所有其他的人体市场一样,都掺杂了利他主义和营利表现。虽然药物公司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偿人们在临床试验里所耗费的时间,但却也一再重申当小白鼠并不是工作,而是捐赠的行为。
不过,这依旧无法阻止美国将近15000人参与药物试验,用来赚取一大部分的所得。美国国税局也不把这件事视为问题,乐于对公司所支付的现金征税。
这种参加药物试验的工作方式,不同于在血汗工厂里工作、提供会计服务或卖淫等,一般而言,试验对象其实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制药公司只不过是租用他们的身体,研究人体代谢过程。实验室付钱买试验对象参加试验所耗费的时间,并针对参加测试的人的身体健康有可能面临的严重风险,给予补偿。
而站在数据质量的角度来看,依赖职业小白鼠会是一个大问题。为获得最佳结果,医生必须尽可能隔绝许多变数,因此如果试验对象参加完一个试验后又接着参加另一个的话,体内会累积了一堆实验性的不明化合物,那就会造成问题。长期参加各种药物试验的小白鼠,其体内有可能会变得习惯处理药物,免疫系统也可能会产生一般人不会有的怪异反应。因此,在理想的环境中,试验对象应该要很少或先前并未接触过药物。在最理想的药物试验中,试验对象要完全未接受过治疗,真正达到毫无病历可言的程度。试验对象的药物治疗记录越是空白,药物公司就越能够把他们的身体数据化为金钱。
职业小白鼠通常把个人利益放在资料的前面,这种自我保护的意识有可能会影响到试验结果的准确度。参加测试的人投机取巧,不服用药物,或在近期内参与多项试验,甚至太多谬误的药物交互作用,都有可能导致试验必须从头重新开始。
同时,参加药物测试的人也处于两难的处境。临床试验在性质上是危险的工作,而试验中心很难找到志愿参加药物测试的人列入候选名单。真正出于纯粹利他主义的志愿者,是十分罕见的。可是,付现金的话,就表示职业小白鼠的出现几乎是无可避免的。替代方案就是回到早期招募试验对象的模式。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20世纪70年代之间,估计有90%的药物是首先在监狱里试验的。一讲到志愿工作,囚犯的选择并不多,不是要做粗工,就是当实验室的小白鼠。在监狱的环境里,药物公司可密切监看囚犯的一举一动,也可以仰赖州政府,避免囚犯作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