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格巴左腿外側的褲兜皺了一下,那是手指在兜里的一捏。
「這位——」艾格視線來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知打哪塊地方來的……巫師?」
第27章
海上關於巫師的傳聞遠少於陸地。從船上放眼望去,最先見到的往往是無垠深海而不是一個個渺小人影,人們習慣將難解怪事歸結於深海的神秘。眾所周知,巫師離群索居,躲藏在密林深處,他們穿著黑袍,臉孔埋於兜帽陰影,熟知毒藥與血肉的奧秘,通過咒術來傳播死亡與瘟疫。
眾所周知——
然而眼前這個巫師未穿黑袍,也沒帶兜帽,那緊緊繃起的蜜色臉龐暴露於日光下,兩隻掛有枯枝的腳腕像長在了門檻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艾格手裡放著那截克里森屍體上掰下的枯枝,再度品味了會兒這有恃無恐。
自負將秘密深藏的人都是這樣,只要關鍵的一點足夠隱秘,他們不吝於展露些邊邊角角,甚至懶得去收拾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無論在哪艘船上,受傷流血都是大忌,第一時間務必要來找船醫包紮。」醫生這樣告訴他們。他有一肚子見聞,而人一旦上了年紀,說出來的到底是無稽故事還是經驗之談,也許他自己也開始分不清,「船上沒有動物牛羊,沒有藥草毒物,詛咒往往都與鮮血相關——」
不止在船上,艾格望著繃帶心想,這是個顯而易見的道理,鮮血在哪裡都是不祥的。他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從自己的手掌,但眨眼又聞不到了,那本來就是微不可查的一絲。
「水蛭。」艾格突然說。
門口的雷格巴像聽到自己名字被呼喚一般,直直扭過了脖子。
「你們巫師,是不是總像聞見血腥的水蛭?」
「……你們巫師。」如果雷格巴的耳朵會動,此刻一定是豎起來的樣子。他大概原已打定主意不再開口,臉上表情變換了一陣,才忍不住問,「你見過巫師?」
艾格注視著那點血跡,像是那乾涸的紅色里埋有更深邃的秘密。
「船上的人不喜歡受傷,擦掉流出來的血總像撲滅冒出來的火星,但只要鼻子夠靈、見縫插針,弄到人血的機會也不算少,對於一個船醫助手來說尤其方便,對嗎?」
他打量過桌上藥箱裡的東西。
「割過腐肉的匕首,盛過鮮血的碗罐,換下的繃帶……水蛭的肚子更是個好東西,那些蟲子活著時吃飽喝足,死後也曬不乾淨滿身血腥味,那一點點血夠你大展手腳了。」
雷格巴順著他的話往藥箱看去了一瞬,而後移開眼睛,視線完全避開了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