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錯覺,艾格感覺他說「蠻喜歡」的語氣比任何一句都要刻薄些。他沒有接腔,在海上,十個異鄉人有九個喜歡談論別人的老家來套近乎。
「海上經驗告訴我們,安全的航線實在不多。和平——令海上屠夫們繞道的那種和平,往往出於平衡,或者絕對的強權。」
高談闊論無人回應,感嘆聲輕飄飄落地。
「不得不承認,一直以來,北海的紅髮家族都是後者的表率,最古老的傳承,最鋒利的海軍,最精湛的武器……又有誰敢挑戰這權威呢?當傳言廣布,索菲婭·卡佩已經製造出了最危險最完美的火.槍。」
伴隨兩聲輕咳,艾格本能地回頭看他,無關這番長篇大論,只因他把她的名字念得字正腔圓。
索菲婭·卡佩。
黑髮黑眼的病秧子有著過分瘦削的雙頰,他並不年輕,但蒼白病氣已成這張臉的第一特徵,令人難以判斷具體年齡。他沒有聚焦的眼睛望著前方的舵樓。
「可惜,最容易被火.藥所傷的,往往是一直和這種武器打交道的人。」
那神態不像是在惋惜一個家族的沒落,翹起的嘴角更似諷刺,「而如今,每一片熱鬧的海域都需要這把完美的武器——利瑟爾·德洛斯特就在門後了,看上去你清楚前方的可能性。」
他終於轉頭,看向始終信步向前的年輕人,卻正巧對上了一雙歪頭觀察的綠眼睛。那張病容上譏誚的嘴角瞬間變平,目光的移開更似躲閃,接著,劇烈的咳嗽席捲了這副軀體。
艾格和周邊士兵一起停下,靜等這陣咳嗽過去,暗想醫生說的不錯,這種病情呆在海上無疑是自尋死路。
短短一艘船的距離,他原本並未預設前方的可能性。此刻順著這氣喘吁吁的問題,思緒不由游移了片刻。前方的可能性?威脅、刑訊、準備好關押的牢房、迎面一顆子彈?……不,老朋友的槍術向來蹩腳,換個說法吧,擦肩而過的一顆子彈。
但這沒必要分享給一口氣就能吹倒的陌生商人。
「要我說,血親尚且不能輕信,又何況曾經忠心耿耿的家臣呢?」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伯倫船長卻突然道。
黑袍士兵紛紛側目,這意有所指的一句話令領頭士兵上前了一步。
「就到這裡了,閣下。」冷劍橫在了商人面前。
隨後領頭士兵轉過頭,「利瑟爾大人的意思是想單獨見您。」他對上了紅髮年輕人的臉,下意識低頭,躬身道,「煩請移步前屋吧,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