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的鰓尖豎起。
「是狼。」
「……狼。」人魚像是在記住般重複,「狼。」
一邊耳鰓不受控地掀了掀,他接著道:「宰了。」
艾格抬起眼皮,聽到海洋霸主語氣相當說一不二,也不知是在向誰發號施令。不過相比剛剛的面目,這平靜而克制的語氣幾乎稱得上和善了。
「狼通常是成群結隊出現,宰完一條還有一條。」他提醒海里的動物。
「一條,一條,全部。」喉音被壓低在了胸膛,出來的是一句清晰吐字,「都宰了。」
「……行。」艾格點點頭,打了個哈欠,「但是現在,我準備睡覺了。你先找個水桶,把尾巴放進去好好待著,天亮後我們再商量統治森林。」
黑暗裡或許出現了一個點頭,但能被聽見的只有尾巴的動靜。
啪嗒,是尾鰭輕輕拍了拍地。
人魚維持著趴在床邊的姿勢,再沒發出任何聲音。
夜幕還在向遠海延伸,輪船是天際暴雨里的小小一滴,而方寸艙室被黑暗包裹,與雨夜隔絕般的寂靜。
在枕邊目光一瞬不錯的注視下,被窩中的呼吸逐漸變緩變悠長,微皺的眉心一點點散開、展平。
許久之後,蒼白手腕上的樹枝被褪下,被持起,靜靜端看半晌,又悄然放回至枕下。
直到悶雷隱隱,榻上熟睡之人翻了個身,臉孔埋進毛毯,只給床邊留下了一道背影。
於是床邊魚尾慢慢豎起,涌動目光轉向窗外深海。
不知何時,睡夢再度漸沉,這一回艾格沒再睜開眼睛,儘管他已知曉這沉眠的異常。
恍惚間他聽見了開門聲,關門聲,浪涌打上甲板,雷鳴乍起又息,風聲、雨聲、海浪聲,所有聲響逐一遠遁。靜默深海連接起雪山與冰海下更沉更深的風暴,飛鳥,游魚,生靈無路可逃,而鼻端隱隱的血腥來自枕邊的手腕。
他的夢中是熟悉的暗潮翻湧,熟悉的嘈雜尖鳴。接著,一切都暗了下來,所有混亂悄然化作了一個安靜溶洞。
似有所感地,他開始分清這是兩種夢境。
一個是噩夢,是恐嚇,是如影隨形的詛咒。而另一個——那溶洞巍然不動,幽深不見盡頭,長久凝望間,像極了某種深海動物眼裡的隧道。
艾格抬起臉,水滴落上額頭,風從深處吹來。他走了進去。
第56章
白天?黃昏?這裡漆黑一片。可以確定的是季節, 夏日的溶洞陰涼潮濕,卻沒有寒意。
當海水漫過小腿,前行的雙腳不由放慢了速度, 從腳尖開始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