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
如果當初娶了她,而放棄了這個萬乘之尊的寶座……
溫皇后看著病榻上的皇帝漸漸渾濁的雙目,心中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卻很柔和,拉著蕭霂的手按在被褥上:“陛下累了吧?”說著,便給他掖了掖被角。
蕭鏡看見了她,又轉過頭去。
“皇后,早日準備起來。”他慢慢地吩咐,話音里的同情剎那如潮水般退去,而只剩下不留情的指令,“在朕死之前,務必讓他們完婚。”
“是。”溫皇后應聲,又哀哀道,“陛下,可不要說這樣的話……”
蕭鏡並不理她,而是示意王全,將案上擱置的聖旨取來。
王全將明黃帛書抖摟開,殿中諸人全部面向他跪下伏首——
“司徒秦止澤小女秦束,溫懿恭淑,明正徽柔,可以輔仁。著入東宮為太子妃,夫婦之道,參配陰陽,通達神明,爾其慎之!”
秦束的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寒意透體而過。清平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清晰如響:“臣女秦束,領旨。”
***
“將軍,小秦將軍!我家娘子有事——”
阿搖一走入銅駝大街上的這座鎮北將軍府,便著急得提著裙角小跑起來,羅滿持在她身後跟著叫道:“你等一等,將軍正在待客,待會兒再——”
阿搖猛地剎住步子,羅滿持險些撞在她身上。從那高堂廣宇之中走出來兩人,其中一個衣衫落拓,正朝站在階上的另一人拱手道別,笑聲豪獷。那人一直往外走去,經過阿搖身邊時,後者連忙低頭行禮:“河間王殿下安。”
蕭霆並不看她,逕自離去了。阿搖這才敢再度抬頭,便見初春的疏枝影里,秦賜一身素淡的白衣獨立階前,方才送客時的笑容已經收起,此刻的神色清冷而遙遠,眸光只淡淡地從阿搖身上掠過,便轉身往裡走了。
阿搖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地跟上去,“小秦將軍,今日我家娘子蒙召入宮,我怕、我怕有什麼萬一……”
秦賜停下了腳步。
漢制的白衣不能遮擋他高大的身形,但卻令他的背影,透出些微寡淡的孤獨感。
阿搖咽了口唾沫,“來接她的是東宮的馬車,讓她去太極殿聽旨。我估摸著,今日宮中若是有大事,那娘子她回來的路上……宮裡不讓我和阿援跟著去,我們放心不下……”
“我知道了。”秦賜截斷了她的話。
阿搖頓住。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幾乎讓她以為秦賜對娘子有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