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想起自己來的時候,阿援曾說:“你不必擔心,不管我家娘子對小秦將軍做了什麼過分的事、說了什麼過分的話,他都得對娘子忠心耿耿的,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即使娘子對他做了過分的事、說了過分的話,他也還得對娘子忠心耿耿呢?
阿搖去看秦賜,後者如刀削般的側臉卻冷如寒冰,那雙灰冷的眸子裡透出的神色,竟與今晨小娘子出門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第21章 不辭逢露濕
秦束便在一片茫然之中,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入宮的事情,很快了,據溫皇后說,大約下個月就可以行冊立之禮,讓太子接她進東宮去。也是好笑,當溫皇后這樣說的時候,太子咬著自己的手指頭聽得一愣一愣的,皇后問他聽明白了沒有,他卻突然大哭出聲:“父皇,父皇你不要死!”
王全連忙尷尬地道:“太子殿下真是感天動地地孝順啊!”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好容易才將太子哄住。
馬車搖搖晃晃地起行了。秦束扶著額頭,原是件好笑的事情,她卻笑不出來。她不知道是誰教了太子這樣說話,或許不難猜的,但她現在已很疲倦了。
黃昏時分,晦暗的天色迢迢遞入車中,幾乎令人想要睡去。又到了一日的收梢,可是對她來說,這十五六年來的每一日,全都沒有變化。
那些表面看去鮮亮明艷的東西,暗裡其實全都發出腐壞的臭氣,全都在日復一日往黑沉沉的深淵裡墮落去。
秦束扶著額頭,隱隱感到些頭疼,伸手開了車窗,卻見外邊是一片她不熟悉的景色——
凹凸不平的積水的地面,低矮的土坯房屋一座連著一座,甚至還有不時經過眼前的雞犬——
“這是何處?”她厲聲,一手已抓住了袖中藏著的短刀刀柄。
前方車簾掀開,駕車的人披著灰衣,戴著風帽,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一分分鬆開,“是你?怎麼回事……”
秦賜復收回目光,卻沒有答話。車簾再次搖搖晃晃地掉落下來,隔斷了她的視線。
心頭突然湧上空前的不安,她不管不顧地起身掀簾,大聲道:“這是怎麼回事?你為何會在這裡,你要帶我去——”
秦賜驀然轉身,將她整個人往後撲倒在地!
車簾被她重重地壓了下去,一道利箭劃破空氣的輕響,馬兒驟然驚叫,失蹄前跌,帶著車輿整個往樹林中傾翻過去!
天旋地轉的眩暈之中,秦賜一直牢牢地抱緊了秦束,直到最後將她護在倒塌的車軸與車軫的縫隙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