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場滑稽戲,何必還請他來觀瞻?她不想看他的眼神,那種雜糅著憐惜與愛慕、為了她純粹地傷著心、卻又還會因為她的沉默而暗揣著希冀的眼神。那種眼神說明,他根本不曾理解過她。
外間忽而響起了吵鬧聲。黎明中聽去朦朦朧朧,但卻越發尖細,到得後來,一個婦人猛然掀開了帘子,阿搖在後頭又為難又著急:“阿姊,阿姊!殿下還在睡覺——”
“還睡什麼覺,第一日請安都不省得?”婦人轉頭對阿搖罵道,又回過頭來,堆上幾分皮笑肉不笑的臉色,衝著簾內道,“太子、太子妃殿下,該起身去嘉福殿請安了。”
“魯、魯阿姊?……”蕭霂皺了皺眉,閉著眼睛呢喃了一聲,又翻個身朝里睡了。
那婦人正是太子的乳母,一般人喚作魯阿姊的。因受太子依賴,在東宮裡長年驕縱慣了,昨日太子娶婦,這新婦卻也沒來與她道聲好,她獨自窩了不小的火氣,一早上就來明敲暗打:“殿下已經有室有家,我便不好進去了,但還請太子妃一定要督著他進宮請安呀。婢子也曉得你們昨日累得慘了,但——”
“好。”簾內卻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恍惚聽去,竟還是帶笑的,“阿姊辛苦了。”
魯阿姊愣住。
俄而,她便看見一隻纖纖玉手掀開了簾帷,新晉的太子妃素衣披髮,款款地走了出來,下掠的目光見到了魯阿姊,便漾出柔軟的笑意,“阿姊撫育太子,辛苦劬勞,是有功之人。”她抬了抬手,“阿援,將本宮那一對綠松石耳璫取來,賞給阿姊。”
阿搖一聽,張口結舌,但阿援只乖乖地去取耳璫了。又將耳璫放在一方精巧小函之中,交給魯阿姊,還淺笑道:“阿姊可得保管好了,這是我們太子妃殿下最喜歡的首飾,從小戴到大的呢。”
魯阿姊呆了呆,但還算她機靈,立刻便跪下領賞謝恩,匆匆忙忙地走了。
阿搖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這都什麼東西!小娘子,您也太由著她!”
“畢竟是太子乳母,不可輕易得罪。”秦束淡淡地道。
阿援道:“您是怕她背後有人?”
秦束笑笑不答。
又花了不少時間,秦束才終於將不情不願的蕭霂從被子裡拖出來、打扮好,帶著他往皇帝所居的嘉福殿去。
一路上,遇見的宮人都向他們請安行禮,但秦束也分明地聽見了,在自己走過後,她們竊竊的笑聲。
她面無表情。
皇帝仍然病臥在床,倒是溫皇后,拉著她和蕭霂兩個,滿面春風地笑著,絮絮地談了很久不著邊際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