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韞轉過臉朝內,也有些不適似的,又停頓很久,才輕輕地開口,泫然欲泣地道:“……我回來便很不安,告訴了尚甄。尚甄卻從此留在了尚書省,說什麼也不肯回家……”
“意思是,”秦束慢慢地道,“大兄他不願意聽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寧願裝聾作啞,想等著風波平息,再回家來?”
郭韞虛弱地一笑,“阿束,我……我真羨慕你。”
秦束幾乎有些焦躁了,“羨慕我什麼?我有什麼可羨慕的?”
郭韞怔怔地道:“君侯他們,就算……就算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那也是為了你啊……他們說,趁如今太子年幼好控制,溫皇后對我們家也還算和氣,要趕緊做好準備……且不能等到太子長大了再即位,那就……”
“夠了。”秦束截斷了她的話。
郭韞的雙眼微微發紅,“所以我真羨慕你……”
秦束冷笑。
為了她?
她父母弒君可以有一萬種理由,但唯獨不可能是為了她。
因為她,也只不過是父母手中的棋子而已。
五六年前——難道是從太子出生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已經想到了今日?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明明阿姊也方才出嫁!
秦束袖中手指緊握成拳,塗了蔻丹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卻刺不破,怎麼都刺不破,眼中和掌心一樣,也像是蒙了一層冰冷的殼,冷而重,幾乎要將她的笑面都壓得破碎掉。可是她到最後,終於還是挺直了腰,像一幅冷硬的紅漆木屏風,對她的嫂嫂圖畫著溫柔安詳的故事,“他們大約只是未雨綢繆,沒有別的意思……總而言之,你須好好養病,不可以思慮過重。”
郭韞已閉上了眼,似是沉沉睡去,已不再聽得見她說話了。
秦束給她掖了掖被角,又看了她半晌。
郭韞的這個病,到底是怎麼來的?是累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抑或也是……也是,被“種下”的?
也許無人會給她解答,因為這問題本身並沒有意義。
躺在床上的,不過是個對秦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小門戶的媳婦而已。
秦束走出房門,對門邊侍女道:“拿我的手書,去城中——不,”想起自己見到的那幾名醫者,秦束的眸光深了深,她低頭從袖中拿出一隻香囊,“拿上這些錢,去太醫署請個好大夫來,給夫人開藥。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請最好的。”
侍女似也很為郭韞憂心,千恩萬謝地連忙去了。秦束抬起頭,卻見到母親梁氏正立在月洞門外沉默地望著自己,牆影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暗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