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動竹響,娑娑有聲。母親沒有阻止她,但那目光里,分明寫滿了心安理得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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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嫂嫂病重,秦束有意在秦府多留了幾日。請來的大夫看診之後,只道是太晚了,病人是從上一次小產之後便損了血氣,卻始終拖延治療,而今心力交瘁,恐怕只能開一些溫和的藥讓她多活幾日罷了。
郭韞從那日之後,也沒有再說過話,每日只是怔怔地凝望著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秦束派人去尚書省找大兄秦策,卻不知怎的,總是找不見人影,又或者找見了,卻總被他用各種藉口遮掩過去,無論如何,就是不回來。
聽了阿援回報,秦束冷笑:“他是看中了我入宮未久根基未穩,不能用東宮的名頭來強逼他一個股肱大臣。”
她過去為何會羨慕大兄大嫂?她以為他們會擁有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卻忘了他們其實也困在這百丈方圓的秦府之中,無論如何,逃不出去。
秦束是已嫁的女兒,總留在娘家並不合適,陪了郭韞三四日後,總是要回宮了。她最後來看了郭韞一次,後者仍只是躺在床上發呆。
秦束與這位嫂嫂,過去實在並不算親密,但見她這副情狀,心中也有些難受,只得輕聲哄道:“您再等等,大兄很快就回來了。”
郭韞並不看她,甚至連笑都沒有笑一下。
她一輩子安靜溫柔而軟弱,而尚甄也是一樣的人,她曾以為這樣很好,她很喜歡——可她沒有想到,軟弱的極端是殘忍。
只是為了裝聾作啞,就可以絕不回家。
秦束望了她片刻,轉身欲去,卻忽然被郭韞抓住了手腕。
細瘦的五指,根根掐進了她的肉里,秦束倉促回頭,卻見郭韞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素來是溫和平靜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怨毒:“還不夠嗎……還不夠嗎!我們郭家,損人折壽地,為秦家赴湯蹈火……秦家呢!秦家為我們做過什麼?!什麼栽贓陷害,殺父弒君,郭家還以為能分一杯羹,真是傻子……”她的聲音愈來愈慘厲,“都只是因為你……都只是為了你!憑什麼你,你就可以占盡了天下的便宜?!”
春風將簾帷吹起,撩動之中發出簌簌的響聲,輕柔幽謐。仿佛是庭院中停了一隻翠鳥,鳴聲清脆,在漫天飛飄的柳絮之中,一聲聲啁啾地喚著春色。更遠處,日光透過絲絲縷縷的雲絮,透過精雕細鏤的紗窗,往房中地面投下優雅移動的光影,那光影在郭韞與秦束之間掠過,又像是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秦束怔怔,一時竟沒有想到反抗。
憑什麼我……憑什麼我就可以,占盡了天下的便宜?!
嫂嫂眼中的黑暗的怨恨是那麼清晰——也許是這世上最清晰的東西了。
第25章 柔軟美人心
秦束去上房向父母告別, 卻只有父親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