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那麼篤定,卻又那麼絕望。她望著他,卻好像望著一個永遠都不會長大的小孩。
原來,一切還是一樣的。
當很久以前,她還未入宮,在那危機四伏的樹林裡,他就已說過這樣的話了。
他說,您若不想嫁,誰也不能逼著您嫁。
他說,您想去哪裡,我都可以帶您去,北方也好,西方也好,只要您高興……
到底是他太幼稚,還是她太頑固?
秦賜感到了她的不相信,於是更加地悲哀。他終於明白過來——
他以為他們已經並肩前行了很遠,其實卻不過是在原地,追著對方的背影轉圈子罷了。
他突然將她擁入懷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不能克制自己。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終於壓抑地道:“對不起,小娘子,我……我原本立意不讓您受半點委屈,可是您的委屈,卻到底都是為我受下的。”
她在他懷中搖了搖頭。他捧起她的臉,皎白的臉,有一雙看似冷酷、卻畢竟柔軟的眼眸。他輕輕地吻下來,她那蝶翼般的睫毛便輕微地發著顫。她沒有言語,可她的動作卻是飛蛾撲火般的迎合,雙臂纏上他的脖頸,身軀緊貼向他的胸膛,他的手掌滑過那纖瘦的盈盈一握的腰肢,仿佛能握斷那纖細脆硬的脊椎。
兩人跌跌撞撞往床上去。然而還沒到床邊,衣衫已半褪,他虔誠地跪下來親吻她的肌膚,又抬起濕漉漉的眼,仿佛還是在道歉,在懇求她的垂憐。
秦束笑著呢喃:“若沒有你,我早就……我早就……”
她的話聲又被吞咽在親吻之中。男人大約是打定主意要讓她舒服,舒服到忘我,舒服到把什麼都拋卻,可是她卻做不到。浮浮沉沉的紅紗帳里,她溫柔地應承著他,可是心中卻總是想起那一碗藥,那一碗藥……
她知道恥辱究竟是恥辱,不論是天下皆知,還是無人知曉,它都是恥辱。
可是恥辱卻讓人沉迷。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
男人的誓言是那麼甜美,可是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走出這一步?他又如何能向她保證,這一步之後,不會是粉身碎骨?
***
鹿苑。
夏冰一身布衣,騎馬而來,好不容易終於等到官家暫停了圍獵,與侍衛們在林間草地上休息的時候。
夏冰牽著馬上前,“小民夏冰,向陛下請安。”
蕭霂斜了他一眼。“老師有什麼事?”
太久不見,夏冰看上去憔悴了許多,也或許當初他那副精神振奮、彬彬有禮的模樣不過是靠衣冠支撐起來的罷了。他靜了靜,上前兩步,輕聲道:“陛下還記不記得,小民當初曾教授陛下的《左傳》第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