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湊不到一塊去的。」
初秋天氣一般還有幾分夏日餘溫,今天氣溫卻格外涼爽,風輕輕一吹晃動了桂枝,花瓣金雨般簌簌落下來,香味熏得人吸了吸鼻子。
「什麼叫一路人?我和你就是一路人了?」
安嵐看了她一眼,把小黃花放到她手心上,「我們就是一路人,他太幸福太陽光,走的路也太坦蕩,不適合我們。」
跟楚河走到一起,被坦蕩的陽光照了個透徹,誰還有心思去謀劃陰暗之處的腌臢事,往後只想好好生活好好做人了。
可安嵐不想好好做人,她給自己既定好的命運是被母親離世的仇恨纏繞一生,為已死之人報復生者,為自己所受的冤屈申訴。
她為此準備了多年,早沒辦法回到正常人的心態,早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感情上的事外人不便插手,唐月梨不多說了,覷見安嵐的側臉,關切地勸她:「你臉色不好,跟我一起走吧,別在這裡耗著了。」
「不行啊,我得把孝女演到最後。」她唇色蒼白,笑時更顯虛弱,都這樣了還要堅持熬下去,唐月梨深知勸也沒用,隨她去了。
安嵐一向有耐心,她像個真正愛慕父親的女兒,在靈堂邊從上午站到夜幕降臨,直到賓客散去她還保持著謙卑的彎腰姿態,連蔣邢都被她騙過去了,以為她真的在為父親傷心。
他本想說幾句話勸慰她,把她當作家裡的一份子包容她。誰知安嵐在最後一位賓客的身影消失後立刻放鬆肩膀,她轉轉脖子,活動活動僵硬的小腿,環繞在身上的那股淡淡憂傷情緒消失殆盡。
蔣曼和安嵐認識的時間更長,她有了不好的預感,不安地抓住哥哥的袖子,「哥哥,她想幹什麼?」
秦列一臉無所謂,剛結婚老丈人就在婚禮上暴斃了,他還嫌這裡晦氣呢。
在這三人或在意或畏懼或好奇的視線下,安嵐的目光突然聚焦到了靈台上被菊花簇擁的遺照,那眼神太冷漠,眼底藏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蔣邢隱隱猜到她想做什麼,卻不信她真的會做,幾秒的猶豫讓他錯過了最好的攔截時機,他就眼看著安嵐像遺照走了兩步,頂著她生父遺像中嚴肅的目光輕蔑地笑了一聲,然後一隻手把遺照抓下來。
蔣邢這時已經反應ʝʂɠ過來這女人是個不能按常理推斷的瘋子,急急地湊上去想奪過父親的遺照。安嵐比他反應更快,手指一松遺照就掉到地上,隨即一腳踩上去,高跟鞋的鞋跟把相框的玻璃踩得稀碎。
「你瘋了?這是爸爸!」蔣曼又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了,秦列因新婚妻子的不雅行為厭惡地向後退一小步。
安嵐抬腳,把遺照踢到一邊,蔣銘破碎的面龐被當作垃圾踩踏,她說:「人不在了,我只能踩踩他的遺像了。」
話說的好像要是人還在,她就會做出更多大逆不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