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就是……”洛凡狠狠搖頭,把自己的小腦袋往程宇身體裡埋,“我在地府的時候,都看見你吃我了,我只是一塊石頭啊,一塊石頭你也不放過嗎?程宇,我好吃嗎,你說,我好吃嗎?”
“你……”程宇不爭氣地咽了口水。
他知道這時候跟洛凡說什麼都沒用,喝醉的人不講道理。程宇聽著洛凡絮絮叨叨地說起在忘川里看見的種種,忽然心頭一緊。
洛凡口中的忘川、弱水,程宇總覺得莫名熟悉,他腦子裡湧出和鬼王觸碰時一閃而過的眾多畫面,那短暫的觸碰好似開啟記憶枷鎖的鑰匙,程宇驚奇地發現,翻湧的回憶似乎和洛凡的見聞……都對得上。
如同他在夢裡見過的那般,一片渾沌不明的水域,時而輕緩時而急迫的水流里,銀龍宛若一道閃光在白浪間翻浮穿梭,他的每一日都沒什麼不同,仿佛世間一切了無生氣。
這條河裡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活物。
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更不清楚自己活了多久。
銀龍曾獨自停留在漫長又沉積的歲月里,無論他游去哪裡,身邊的水流就像一張沒有邊際的網,他好似永遠都掙脫不掉。
他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直到某日,有一滴水珠從天而降,擊穿了晦暗的深淵,閃著光沉進河底,陷入污泥。
銀龍驚喜地看著它一點點發光發亮,看著它在泥沙包裹之下漸漸變得豐腴圓潤,變成一塊石頭,在弱水看不見光芒的漆深里,映照出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是那靈石倒映出銀龍眼眸的顏色。
這塊石頭會說話,會笑,會對著銀龍講奇奇怪怪的故事,天上有幾個太陽,深山裡藏著巨人,雲朵托著神女白嫩的腳丫子還能變幻出五彩斑斕的光暈……銀龍沒聽過這麼多有趣的事,他的世界只有弱水河這麼大。
他只知道,它從天上來,一滴水,但也許是一滴眼淚,帶著神女的靈識,墜入這鴻毛飄不起來的深淵裡,幻化成一塊只能陷入泥淖的頑石。
銀龍有些悲傷,他說,他會帶它再看看這世界。
於是他無數次地把這石頭銜在嘴裡,帶它游遍這弱水的每一處。
石頭是溫熱的,冷血動物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溫暖,有時候,他會壞脾氣地把石頭吞進肚子,讓那溫熱的觸感在身體裡流動,流遍全身。
程宇總覺得自己至今還記得那溫暖流淌過全身的感覺。
當然,他總有千奇百怪的方式讓石頭從自己的身體裡排出來。
程宇恍過神,他被腦海里離譜的畫面逗笑了。
洛凡的小腦袋還頂在他小腹,卻因為醉意睏乏,緩緩又往下滑了幾分。
“別蹭了……”程宇揉著他軟軟的頭髮,呼吸變得沉重。
“你怎麼能吃我呢,程宇,你怎麼忍心吃掉我呢?”洛凡眯著眼,自說自話,聲音變了調。
程宇眼眸暗下去,有人在不該蹭的地方蹭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