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天快亮了嗎?”
木槿搖頭,又想起他已經看不見了,她回答道:“沒有,外面還是很黑。”
江少城在病床上挪出一個位置來,他聲音特別的累,道:“木槿,陪我睡一會兒。”
木槿和衣躺在他的身畔,病床的空間有限,兩人只能緊貼著睡,她很久都沒有像此刻這樣躺在他懷裡,仿佛又回到新婚的那段時間裡,每晚在他的臂彎安睡,每天清晨在他的身邊甦醒。這樣的日子真的已經很遙遠了。
其實這一晚她和江少城兩個人都沒有睡著。因為知道他看不見,所以她的眼神才敢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的在他臉上流連,而江少城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卻能感受到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木槿想摸摸他的眼,想問問他疼不疼,難不難過,甚至想說一兩句安慰他的話,可終究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沒說。
這次的幾個犯罪分子雖然落網了,但卻以他的一雙眼睛為代價,幾個同事,尤其是馬局,都深感惋惜。當時,他完全可以等待支援,但是他卻像不要命了一樣的一人衝進幾個犯罪分子藏身的那個廢棄工廠里。局裡的同事都只當他為了破案不要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更多的是藉由這個案子來逃避他和木槿之間的狀況,只有一次次的衝鋒陷陣,一次次的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才能夠不去想他和木槿之間的事情。他本不是個會逃避的人,但是這次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下定決心去面對現實。當醫生宣布他的視力有可能永遠也恢復不了的時候,他只有一瞬間覺得心涼,然後很快就平靜下來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他想,這次的意外或許是上天替他做的抉擇。
晨曦的光終於慢慢的從病房的窗戶上爬進來,只是黑夜和白天對江少城來說已經沒有分別了。木槿從病床上下來。他的手臂有點發麻,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這樣的體會了。
他又問:“天亮了是嗎?”
“嗯。”她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髮,替他蓋好被子,一隻手還握在他的掌心中,江少城揉搓著她的手,她那本該細膩的掌心上有幾道細長的疤痕,雖然從她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決心將她納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讓外面的風雨欺凌她,可是他沒有做到,甚至親手在她身上刻下了幾道傷。所以人生總有這麼多的無奈,他難以做到兩全,以後恐怕也是,更何況,他現在雙眼已殘,料理自己都屬勉強,更無法照顧她。不如像她說的那樣,讓她遠離自己的世界,過沒有他的生活。
他說:“木槿,我上次答應過你,等我回來之後就給你答案……”他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走吧,木槿,我不再阻攔你,就像你說的那樣,離開我後平靜的渡過你餘下的人生,你曾那樣的善良單純,我也不願意看你日日生活在仇恨中,你的一生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的可能,以後或許還會遇到可以陪你走完餘生的那個人。”他知道她會去江樂找周落潔,以後不管是江家還是周落潔應該都會竭盡全力的照拂她,他沒什麼可擔心的。之前是他存了私心,不肯放她走,所以才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騙她騙自己。眼睛看不見後,心反而看得更透徹了。她才二十三四歲,人生真的才剛剛開始,這些千瘡百孔的過往,她可以不用面對,可以直接選擇遺忘。
“不會!”木槿辯駁道:“我只想一個人。”離開他只是想讓自己的內心得到平靜,而不是為了追逐所謂的幸福。事實上,她已經不再期待自己這一生還會有幸福,她也不會因為不能愛他了就去愛別的男人,不能再相愛,不能再相守,就靜靜的放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