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竇司承,他是桃花樹下的可人小公子,烏黑的眸子,整齊豎起的發冠,穿著錦緞紫衣看著我友好的笑。
那日,我母妃第一次對我大發雷霆,她指著竇司承說:“阿祿,你記住,他是你一生的宿敵,一生。”
這天我起得很早,把自己收拾妥當,儀態萬千。
竇司承他爹果然問我父皇那三十萬兩銀子的事,還說此時興土木正是最好的時候。
我趕忙說:“那總得挪出十幾萬兩防汛抗旱,畢竟黎民百姓……”
我父王果然眉頭微皺,嗔道:“這些沒影的事兒你說它做什麼?”
丞相附和道:“阿祿殿下怕是多慮了,當今皇上清明,風調雨順,哪來的大旱大澇?”他看我一眼,眼神令我覺得寒冷。
我覺得好笑:老天要真長眼,我父皇這樣的出門得被雷劈。我嘴上卻也滿是諂媚:“修園子的錢我準備好了,防災的錢備在那兒也只是圖個安心,父王您什麼時候吩咐一聲,我動工。”
“你這倒好,虧空的事沒著落,自己倒要多出十幾萬兩銀子。”竇司承奚落道。
我白他一眼道:“這三十萬兩銀子的事是你告的密吧?”
他平靜的看我一眼:“我若說不是你會相信?”
我搖頭:“不信。”
於是他點頭,不再說什麼,少有的沉默。
我湊到他身邊,道:“你借我七萬兩銀子,三分利,如何?”
他驚訝的抬起頭來看著我。
我道:你可別說自己沒錢,誰不知道舟車國里的地下錢莊都是你的產業?”
他搖頭:“你用七萬瞞天過海,去堵三十萬的虧空,確定不會出事?”
“七萬白銀撐上三個月,足夠了。”我道。
他神色似乎變得不大好看,卻轉瞬換了笑嘻嘻的臉道:“我借你三十萬兩,撐一年如何?”
我笑道:“好是好,不過最多四分五的利。”
他笑著點頭,成jiāo。
我想,舟車國不會有第二個男子如他一般想娶我,只是,無關於愛qíng。
第40章 菩提夢境(二)
大婚前的那一日,我似乎有些惆悵,掀開帳子看著正在認真試穿大紅喜服的竇司承,這身喜服我不曉得他改過多少遍了,宮裡的一百九十九個裁fèng一定恨的天天晚上躲在被子裡扎他小人,可是這喜服穿在他身上,真的是好看的很,每一處花紋,每一處針腳,每一處皺褶
都無比的熨帖。於是,我默默的嘆了口氣。
一向對我的評價不甚在意的他今夜似乎有些反常,他抬起頭盯著我道:“你莫不是在感嘆我不是漠河?”
我瞅了瞅他少有的認真的臉,道:“漠河若是穿這身袍子……”
他不耐的打斷我的話:“沒我好看。”
我道:“漠河總是比你高大威武些……”
他道:“你是說我坐著?”
我又道:“他長得比你英挺些的……”
竇司承不屑但又透著股子較真的勁,道:“你說那個娘娘腔英挺……”說著伸了個彆扭的蘭花指比劃比劃,一臉的嫌棄。
我只得道:“他總是比你有骨氣的。”
他挑著眉毛道:“你是說有骨氣逃婚還是有勇氣跳河?”
我回道:“那又怎樣,你還不是既沒勇氣逃婚也沒勇氣跳河?”
他笑笑,仔細打量著穿著的喜服道:“那倒是。”
我正覺得自己終歸在打嘴仗上勝了他一局,卻聽見他喃喃自語一聲:“大概我所有的勇氣都用來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