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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莫名針刺般的痛了一下,疑惑自己何時變得這般柔弱了,卻聽見他又說:“畢竟作為當朝阿祿殿下的第十一任駙馬,邁進附馬府半隻腳就等於一雙腳邁進了閻王府……著實需要勇氣的。”

我登時大怒:“除了姑奶奶我,誰還能好吃好喝伺候你,錦衣玉食慣著你,由著你糟蹋銀子給自個兒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嫁妝?”

他看我一眼,淡淡的說:“我那三十萬兩銀子在你兜里還沒待熱乎呢,你就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我知道自己理屈,不只是為了欠他的三十萬兩銀子。可是我輸理沒事,總不能輸了陣仗,於是把他堆在我榻上的一堆紅枕頭要往地上扔,卻忽然看到一隻枕頭上面繡著個jīng致的女娃娃,眉眼間與我頗為神似,帶著嬰孩特有的嬌憨,笑的栩栩如生如jīng靈。

我怔了一瞬,卻轉而冷笑,我自生下來就跟鼠子一般見不得光,何以會有這樣靈動的笑容。

卻又忽然發現自己手裡的另一個枕頭依舊是個女娃娃,衣服髮髻換了些樣式,依舊用金絲線繡的一絲不苟,並且,依舊是我的樣貌……

我不禁好笑,他沒日沒夜的忙裡忙外這麼多天,竟出了這樣的岔子:這龍鳳枕頭怎會是一雙女娃娃,對男嗣為大的宮廷來說,這可是觸霉頭的事qíng。

我道:“這枕頭你怕是弄錯了的。”

他沒瞧,低著頭擺弄著什麼:“我對那個女娃娃的裙裾上的紫色絲線還是不滿意,卻還是找不到合適的,怕是來不及了。”

我想他是會錯了我的意,便又道:“這龍鳳枕頭上可是一對女娃娃……”

說完又覺得無趣,管他吉利不吉利呢,過了明天這場戲就謝幕了,誰會關心戲台子搭得怎樣?

他卻抬頭看了我,道:“沒錯呀,是一對女娃娃。”

我疑惑更甚,正yù說什麼,卻聽見他說:“女娃娃多好,長得像你更好。”

我略微遲疑,奚落道:“你應該曉得我們根本不可能有子嗣,退一萬步講,若真有個女娃娃,你爹讓竇氏子孫坐穩江山的打算豈不是落空了?白留下我這顆棋子,也白嫁了自己的獨子。”

他一本正經的看著我,眼睛裡是令人醉死方休的溫柔,我不得不承認,他長得比我那十個駙馬都耐看,他說:“阿祿,如果我不是我該有多好……”

我不知如何回話,心裡蒼茫一片:若他不是他,結局就會變得不一樣麼?

他卻坐在從窗子裡瀉進來的星光里,大紅色的喜服柔和卻美艷,臉膛如玉,他似乎欣慰的說:“阿祿,你看外面的星星,亮得很呢,明天果然是個好天氣。”

外面的星星正亮呢,明天果然是個好天氣呢。”

我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月亮彎彎的,星子果真亮得很,帝王星碩大的一顆掛在那裡,他果真挑了一個適宜婚嫁的好日子

我最初識得星辰,是竇承司他爹教的。

那時我四歲,竇司承他爹主動向我父王提出為我開蒙。

丞相學識淵博,我父王自是覺得合適的很,於是便允了。

也是在這樣一個星子灼灼的夜晚,我背完了書他親自提著燈送我出門,我看到了那顆最亮的星。

他告訴我,那是帝王星。

我那時懵懂,歡快的說:“我以後要做那顆最亮的星星。”

他若有所思的笑笑,沒說話。

後來我父王在紫煙縹緲的煉丹爐跟前很是不經意的問我:“你想做帝王星?”

我不曉得丞相對我父王說了什麼,只是從那時起,看到了父王眼裡森森的寒意……

若是丞相那時告訴我,那顆最亮的星星只能是父王來做,我必不會有任何妄想,他是我的父王,雖是對我寡qíng,卻是生我養我的至親……時事把我bī成如今的我,不是丞相所願,亦不是我所願。

我赤著足走到窗子跟前,心裡默道:“如今,我只能做帝王星了。”

竇司承在我身後,淡淡的說:“阿祿殿下想要的,總會得到。”

我直著身子沒說話,生生把眼淚bī回去,我心想:“跟自己較勁習慣了,竟聽不得一點柔軟的話了。”

九十九頂轎子行過長安街,我坐的那頂在最前頭,用了六十四人的大排場,笙簫乍起,羅佩叮咚,舟車國四十四代君主從未有過的大排場,我不免驚愕:我那點銀子必不夠竇司承折騰成這樣,為配合我演好這場戲,他可真是下了血本。

轎子行的不快,我拿著帕子的手裡全是汗:如果他不是他……我搖了搖頭,如果他不是他,誰還能比得上他,誰還能讓我有絲毫遲疑?

隨著我轎子的嬤嬤湊到我的窗子跟前,壓低了聲音道:“阿祿殿下,我們的軍隊都到了城牆根兒下,我們的人也在喜堂里扮成了小廝和丫鬟,那花燈里也全灌滿了燈油,到時候您只需擺一擺手……”

我透過掀起一半的轎簾看了一眼回頭笑看過來的竇司承,立在高頭大馬上,比漠河威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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