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說,我醒來那日他看著我的眼,決絕冷厲,如亘古冰川,他便曉得一切已是過往。
我對東華的話還算信服,如果不是後來才聽聞他自己在一隻幼狐那裡栽了不少跟頭,恐怕我會一直信服下去。當然,那是後話。
小織籠對我毫無徵兆的醒來似乎頗為嫌棄,她說她的耳朵好不容易享了這十幾萬年的清福又要開始遭罪了。可是她也在我替她刷碗的時候懶洋洋的靠著魔尊府院子裡那根老桃樹幽幽的說一聲:“其實也還好,一雙手算是沾了點光。”
我沒問她在那場浩劫里如何活下來的,我不問,她也不提。
我執意承了父親的徽號,封自己為魔君,小織籠說樹大招風,我道:“以前我爹爹謹小慎微成那樣不是也免不了被滅族。”小織籠沒說話。
魔尊府的門帘子被我和小織籠刷成了磚紅色,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我站在大門外遙遙的望著爹爹以前住的房間,心裡想:“魔族,再也不必忍氣吞聲了。”
事實上,我做魔君的名聲並不好,神魔都說我只認錢不認人,又說我拋親棄友蛇蠍心腸,我逐條想了想,覺得他們總結的實在不全面。可是,我又懶得與他們碎嘴,值得隨他們去了。我願意多省點力氣吃個桃子,再不濟多衝小織籠翻幾個白眼也是有用些的。
既然沒人能走得了回頭路,我便也懶得再回頭看一眼。
到了晌午頭兒,我一隻惦記著和小織籠下的那盤棋,便左思右想睡不著。最後索xing爬起來去看看能不能趁她睡著挪幾步棋,也讓她替我刷刷碗。畢竟我和小織籠的這盤棋已下了三天,賭注是刷一年的碗……
我剛出了門,心裡便打了個顫,在飄飄落落的桃花瓣里,我使勁的揉了揉眼,終是看清了那個素衣散發的長身男子,他懷裡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女子,站在緊閉著的大門那裡看著我,眼神不似十七萬年前一般張狂肆意,而是一切qíng緒斂在眼底,說不清道不明,卻令人動容
。
許是午後的心思迷糊繚亂,我還是做出看落花的樣子盯著他的方向看了片刻。我理了理睡亂了的頭髮,善意的提點:“咳咳,這位俠士許是不清楚魔尊府的規矩,魔尊府雖然收過的五花八門的禮不少,可是對死人是不感興趣的。”說完又著重的qiáng調一句:“尤其是女人
。”
他站著不動,飛揚的頭髮裹著幾片奼紫嫣紅,一雙利眉很是英氣,語氣淡淡的:“又是你搗的鬼?”那樣內斂的眼神著實醉人。
“鬼麼?”我有點尷尬,指指腳底下:“原來公子找錯門了,下了這一層,再下了凡世那一層就到鬼府了,若是俠士不認得路,可以去司律殿找一個叫離絡的帶你去,那是他的老巢……啊……不……我是說那是他的老家。”
我自認為已經把話說得夠明白,他卻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我看了看依舊好好掩著的魔尊府大門,不曉得十七萬年了,我和他的脾氣都變了不少,為何他還是如第一次相見時那樣,不喜歡走正門。我微微嘆了口氣,轉身要走。
他卻輕輕一伸手便扯過我的袖子,我的臉貼著他的臉,聞著他四平八穩的呼吸,卻看到他眼睛裡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要多曖昧有多曖昧。我徒勞的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心裡有些慌亂,低頭卻看到他懷裡那個半死不活的女子,立時厭惡感更甚。
我抬起頭對他冷冷的笑:“我這魔尊府里向來也不怎麼按規矩辦事,要不你送我個禮,我便試試能不能救她一命?也許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她就起死回生了呢?”
我聽小織籠給我普及過這則八卦,墨淵懷裡的女子是瑤光,若是我不是突然醒來震碎了山間巨石砸了她的花轎,誤了他們大婚的吉時,她現在已是墨淵的新娘子。在這件事上我雖實屬無意,卻並不覺得愧疚,反而暗自慶幸自己醒的很是時候。倒不是我對墨淵還有多大的
私信,只是我見不得他娶妻生子逍遙快活。所以我手下那兩個小廝為了給我出氣,偷偷摸摸去給瑤光被子裡放毒蟲的時候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我看著墨淵淡淡的眸子覺得好笑,十七萬年他應是風流快活才對,怎麼也不見有什麼喜色,遂仰起臉盯著他看,心裡咯噔一聲:還是好看的很。
正這樣想著,他那隱藏在眸底的神色卻似乎閃過,用手抓了我的脖子嘴唇卻猛地覆下來。
我心裡大驚,墨淵雖是驕傲狂狷的人,卻一直有自己的分寸,從前吻我,也只是額頭上的蜻蜓點水。我雖好色,心裡卻是滿滿的不甘和憤恨,我本想釋放體內的魔之火燒他,卻終是忍了。我用了全身的力氣咬了他溫溫軟軟的唇,他微微一顫,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